宋孝宗赵昚听到李显忠的话后身躯一震,怔在原地,无言以对。
他伫立雨中,浑身湿透,龙袍下摆沾满泥泞,狼狈不堪,巨大的挫败感席卷全身。
愧疚、自责、无力,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此时,一名白老宦官手持太上皇的信物,悄无声息穿过雨幕,躬身贴近赵昚耳畔,低声恭敬道,
“官家,德寿宫传旨,太上皇请您即刻回宫。”
内侍躬身递上太上皇专属信物,玉质微凉,触手生寒。
赵昚望见信物,心中骤然一沉,明白德寿宫的传唤不容拖沓,皇家规矩、太上皇威严,由不得他在此地久留。
他缓缓松开搭在囚车上、尚且沾着铁锈划痕的双手,万般愧疚压在心头,却无可奈何。
他当即传下口谕,命随行内侍草拟明诏,火颁布为李显忠洗冤平反的圣旨,潦草敲定旨意、安抚忠良后,不敢再多做片刻停留。
雨雾朦胧之中,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囚车,强忍满心酸涩与不舍,转身登车折返皇城。
回宫之后,勤政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盛夏暑气蒸腾,连绵阴雨却驱散不了殿内的沉闷凝滞。
檀香袅袅升腾,清冷的烟气弥漫大殿,却压不住满室颓丧悲凉的气息。
宋孝宗赵昚孤身端坐龙椅之上,身前案几堆满密密麻麻的战败奏折。
泛黄的宣纸之上,字字皆是兵败伤亡、粮草损耗、城池失守的噩耗。一旁山河舆图残破褶皱,淮河以北大片土地标注灰色,皆已是沦陷的失地。
他一身潮湿朱色龙袍,腰间玉带歪斜松散,往日里清亮刚毅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青,面容憔悴疲惫。
连日高压紧绷,加之北伐惨败的巨大打击、错怪忠臣的深切愧疚,这位锐意收复中原的年轻帝王,终究难以压抑心底的崩溃。
案上笔墨散乱倾倒,浓黑墨汁晕染奏折,墨迹斑驳,如同破碎不堪的华夏山河版图。
赵昚单手撑额,肩膀微微颤抖,低沉压抑的呜咽之声,悄无声息的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像一位迷茫无助、手足无措的少年。
他登基以来,勤谨治国,夙兴夜寐,删减苛税、整顿吏治,一心想要扭转大宋积弱之势,效仿先祖、收复故土,洗刷靖康国耻。
他借辛弃疾在山东河北之地站稳脚跟之势,力排众议,破格任用张浚,执意兴兵北伐。
本以为这次北伐能够挥师北上、收复中原,扬大宋之国威,却不料折戟符离,损兵折将,军心涣散,彻底沦为索虏笑柄。
帝王尊严、北伐宏图、满腔热血,尽数在这场溃败之中摔得粉碎。
“朕。。。终究是无能。”
低沉沙哑的自语,裹挟着无尽的自责与绝望,消散在清冷的檀香烟雾之中。
殿外脚步轻缓的响起,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缓步走入。
太上皇赵构一身素色锦袍,鬓全白,面容苍老,神色淡然,即便是知道前线符离兵败,也丝毫不见半分惊慌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