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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贺兰霜凝筹北漠黄河风劲定朔疆（第1页）

贺兰横亘，朔风卷地。

深秋凛冽的寒风撕扯着兴庆府皇城城楼，青色帅袍披风猎猎翻卷，衣袂边角被塞外罡风吹得紧绷作响。

霜色凝于城头，未被朝阳消融，冰冷白霜覆在青砖女墙之上，寒意刺骨。

辛弃疾孤身伫立城楼最高处，脊背挺拔如孤峰青松，墨被狂风肆意吹乱。

身后是安定新生、烟火重燃的塞上王城，他的目光穿透茫茫寒雾，远眺北面那广袤荒芜、暗藏凶险的漠北荒原。

收回目光，眼底是刚平定的河西故土，脚下是洗尽战火的塞上王城。

经历过纳土归降、兵戈止息，兴庆府城内烟火重燃，街巷喧嚣复起，闭市的商铺次第开张，流离的百姓重返家园。

街道之上，黑甲义军往来巡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市井之间再无战乱惶恐，唯有安稳的烟火之气。

可他那澄澈深邃的眼眸之中，不见半分平定西夏的骄矜自得，唯有一片沉淀的冷肃与坚定。

他的指尖轻搭在冰冷的城砖上，粗糙坚硬的砖石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周身，冰凉触感时刻警醒着他乱世未平、漠北未复。

脑海中，再度浮现当年那个血染寒夜，齐鲁大地风霜漫天，耿京元帅被叛徒出卖而死。

耿京元帅在之前让他们南下临安，面见大宋官家禀报北地还有义军在为大宋而战！

耿京元帅当时紧握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泣血嘱托，誓要驱除鞑虏、收复中原、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盛世。

那一份深埋心底的北伐夙愿，那一份护佑万民的赤诚期盼，从未因岁月流转、战事艰难而有半分消减。

即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戎马刀兵为苍生，从起义抗金到转战南北，他始终坚守本心。

辛弃疾也知道大宋朝堂只可借其势、用其名，却无法给予义军很大的实质帮助，所以他想要以一己之力，为乱世苍生劈开一条生路。

终于，金夏两国在他们义军的努力下，终于是平定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连绵起伏的贺兰山脉，望向更北的漠北荒原，望向尚且沦陷于异族铁蹄之下的汉家万里河山。

那里牧草丰美，部族割据，蒙兀诸部暗流涌动，无数汉人流民被异族奴役，饱受风霜苦楚。

辛弃疾薄唇紧抿，唇角凝着一抹冷硬的弧度，心底执念滚烫，少年忠义初心未曾有过半分更改。

身侧数万铁甲义军，肃穆伫立、甲刃凝霜，皆是历经百战、悍不畏死的铁血儿郎。

这些将士大多出身山东、两河之地，有的是战乱流离的流民，有的是战败溃散的残兵，还有的是常年被金人掳掠压榨的汉胡儿郎。

他们曾受尽异族欺凌、饱尝乱世疾苦，如今握紧刀枪、身披战甲，眼底燃烧着同一个滚烫执念。

北伐，雪耻，扫清胡尘，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太平。

大军操练于黄河故道旁，马蹄踏碎岸边薄冰，车轮碾过荒野草莽，偶尔可见乱世遗留的枯骨，静默掩埋在黄沙之下。

全军上下，无人喧哗、无人懈怠，沉默伫立却战意凛然。

辛弃疾清楚的明白，这支义军从来不是为大宋的某一位帝王征战，而是为那万千流离失所的苍生、为无数埋骨他乡的亡魂开路。

为那破碎飘零的华夏山河，拼一场一统盛世。

而今全军秣马厉兵，只待自己一声令下，便向着更远的北方、更辽阔的华夏山河稳步前行，踏平一切乱世阻碍。

只见数道沉稳的身影缓步上前，踏碎城头寒霜，众人静静立于辛弃疾身侧。

两人上前一步，一人是在河北草原密林中归降、熟知北方的契丹悍将移剌窝斡，一人则是熟悉漠北草原地形、归顺的汪古部领之子阿剌兀思剔吉忽里。

两人皆是通晓草原部族局势、深谙未来北方战事的能人，此刻神色肃穆，躬身行礼。

移剌窝斡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谨慎，低声密报最新草原军情，

“元帅，秦肃与汪古部领遣草原暗线、部族牧民送来密信。”

“漠北蒙兀诸部虽暗流涌动、互通往来，结盟之势初显，却尚未彻底一统，部族之间依旧纷争不断、互相猜忌、劫掠厮杀，并无统一指挥调度。”

“眼下寒冬将至、牧草枯竭、粮草匮乏，预计今冬各部人畜皆受饥寒困扰，暂无整军南下进犯之力，我军尚有充足时间休整备战、排布谋略、稳固防线。”

辛弃疾缓缓颔，澄澈眼眸望向苍茫北方荒原，眸光深邃冷冽、暗藏杀伐，指尖轻轻摩挲腰间冰冷剑柄，金属寒凉触感让他心神愈清明。

他沉思片刻，语气低沉肃穆，沉声下达军令，

“传令秦肃及汪古部领，加派探马哨骑，密布草原各处要道，紧盯部落迁徙动向、粮草囤积数量、人马调度部署、部族结盟轨迹。”

“让潜伏在草原的眼睛，睁得再大、看得再远，草原之上一丝一毫异动，皆要如实加急上报，不得隐瞒疏漏。”

朔风呼啸，吹动他青色披风，猎猎作响。

辛弃疾眸光锐利如刀，结合漠北地势、部族乱象，沉声决断，说出来年北伐的两条奇谋计策，

“今秋寒冬将至，草原大雪封山、道路断绝、人畜饥寒交迫，乃是天赐战机。待到来年开春，我军可有两路谋划。”

“其一，效仿大唐李卫公，趁寒冬或是初春马匹瘦弱、大雪漫天，天地封冻、敌军松懈之际，”

“派遣精锐轻骑奔袭、千里突进，直捣草原部族王庭，雷霆出击、战决、一战定乾坤。”

“其二，借鉴曹魏制衡鲜卑之策，施以离间计谋，拉拢弱小部族、打压强势部落，挑拨诸部自相残杀、内耗折损，”

“待其元气大伤、兵力衰败、无力抗衡之时，我军再挥师北上，清扫残寇、平定漠北。”

“先去准备，待之后再细细谋划如何选择。”

这一刚一柔，一急一缓，两策相辅相成，将漠北局势拿捏得通透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