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弃马而下,玄铁战靴踏过脚下斑驳的青石板。
亲率魏胜、李铁枪、马全福、移剌窝斡、阿华、吴挺、岳经、岳纬、岳琛、岳珂、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等一十四名心腹猛将,拾级徒步登上城墙。
城头之上,旷野的秋风又一次刮了起来。
凛冽劲风撕扯着众人衣甲,布袍翻飞、铁甲铿锵,猎猎声响不绝于耳。
辛弃疾负手立于城墙最高的高台之上,极目远眺。
远处贺兰山脉连绵起伏,承天寺塔的古朴轮廓在秋季的薄雾之中若隐若现,朦胧苍凉,尽显着塞上独有的萧瑟雄浑。
他抬手沉声传令,命亲兵将城中所有相关人员尽数集结管控。
片刻之间,归降的西夏文武百官、被彻底解除武装的守城士卒,以及彻底沦为阶下囚的西夏皇帝李仁友,全部被义军押送至城楼之下,列队肃立。
两名体魄壮硕、身形魁梧的义军亲兵,接替之前的西夏起义军士,死死反剪住李仁友的双臂,将其强硬押控,动弹不得。
只见李仁友身上华贵庄重的衮冕龙袍早已被尽数剥去,仅着一身粗糙单薄的素色内衣。
丝凌乱的黏在他那灰败的脸颊之上,往日里骄横奢靡、不可一世的帝王气焰已是荡然无存。
萧瑟的秋风穿城而过,单薄的衣料难抵塞上寒凉,李仁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身躯摇摇欲坠,狼狈不堪,毫无帝王尊严。
一旁的西夏降臣尽数跪伏在冰冷尘土之中,头颅深深埋入地面,脊背紧绷,无人敢抬头直视城墙上那支主宰他们性命与国运的铁血雄师。
整座城头死寂无声,唯有寒风呼啸穿梭,裹挟着王朝落幕的悲凉与沧桑,弥漫在空气之中。
辛弃疾的目光平静淡然,缓缓地扫过阶下惶恐卑微的众人。
那澄澈的眼眸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妄倨傲,也没有杀伐果决的嗜血冷厉,唯有尘埃落定、万事终有归宿的淡漠与从容。
他并未堆砌冗长空洞的训诫说辞,只是沉声颁布军令,嗓音不高,穿透力极强,如同铁锤击石,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魏胜将军,由你率本部兵马接管东城防务,封禁城内所有武库、军械,一丝一毫不得私动挪用。”
“马全福将军,领兵清扫城内街巷,划分专属巡防区域,维持好市井秩序,严禁新降的军民滋事,也要避免我义军无故扰乱民生。”
“其余诸将,随我统筹调度,接管另外三门防务。”
“全军听令,严守军纪,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敢劫掠民间财物、惊扰百姓者,立斩不赦!”
军令如山,层层快传达,全军将士无一人迟疑懈怠。
黑压压的义军各个分队即刻行动,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宛如一台精密运转、毫无破绽的战争机器,有条不紊地接管着王城各处军事要害、交通关口。
此刻,嵬名令公、嵬名仁忠、斡道冲三人静立于城墙一侧,面色凝重复杂,眉眼之间藏着痛楚、愧疚与释然。
此前李仁友昏聩糊涂、荒于朝政,将全城防务全权托付给他们三人。
如今他们手持着这防务兵符,名正言顺的,成为了他们大夏旧朝廷与义军之间,最为关键的过渡桥梁。
三人得到辛元帅的指示,紧抿薄唇,神色肃穆,动作干脆利落,手持银色令箭,以城中安抚使的名义,向全城驻守军队下达着最终指令,
“大夏昏君李仁友无道,祸乱社稷,残害臣民,现今已被我等擒拿囚禁!”
“如今我等举义归降义军,只为保全满城军民性命,延续我大夏的宗庙血脉!”
“全城守军即刻放下兵刃,归顺辛元帅率领的义军,不得负隅顽抗,不得惊扰市井百姓!违者,按军法从重处置!”
两道命令直白决绝,借助城中驿站、街巷传令员,飞快的传遍了兴庆府每一处驻军防区、每一条市井街巷。
清脆的银色令箭破空而出,落至各方守军将领手中。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在城内掀起层层涟漪。
原本据守城墙、严阵以待、剑拔弩张的西夏守军,接到归降命令后,无一人负隅顽抗,仿佛早已等候这一刻的到来。
兵刃卸落、甲胄除下,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回荡在空旷的街巷之中,宛若一场清冷奇特的金属冷雨。
片刻之间,南、西、北三座厚重城门接连缓缓开启,沉重的城门推移,再度扬起漫天的尘土。
明亮的阳光冲破城门的幽深缝隙,涌入暗沉压抑的街巷,彻底驱散了兴庆府最后一丝阴霾与死寂。
至此,整座塞上王城再无半分守备之力,毫无保留地向义军敞开怀抱。
城池彻底掌控之后,辛弃疾当即清晰划分权责、分兵布将,安排周密分明,力求不留一处疏漏,
“魏胜、马全福!你二人率本部兵马驻守南门,安抚城南商户民居,日夜巡查街巷要道,严防流民作乱、市井暴乱!”
“吴挺、岳经、岳纬、岳琛、岳珂!你五人领本部兵马镇守北门,管控城北驿站、宗室居所,封锁城外闲散人流,杜绝外敌窥探!”
“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你三人率本部兵马驻守西门,严查往来行人、甄别身份,收纳城西军备仓库,逐一清点粮草器械,登记造册!”
众将闻声,齐齐抱拳躬身,声震城头、气势如虹:“末将遵令!”
分派已定,辛弃疾再度高声下令,
“各城外大营,每处仅留少量后勤士卒看守营帐、搬运粮草。其余主力兵马,尽数入城驻防,分守街巷、管控城门、安抚民众、救治流民!”
余下李铁枪、移剌窝斡、阿华、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等人,则尽数被留在辛弃疾身侧。
他们紧随主帅穿梭于皇城街巷、军械仓库、守备营地之间,全程主持全城防务交接、人口清点、粮草封存、军械收纳、宗室管控等繁杂事务。
白日光阴转瞬即逝,沉沉暮色渐染塞上长空。
一轮清冷寒月缓缓升空,悬挂于墨色天幕之上。
兴庆府内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烛火点缀漆黑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