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蜂拥而来的场面,并非是对敌冲锋陷阵的激昂,而是一种因为昏君暴政,导致积压已久的愤怒与求生的本能爆。
李仁友匆忙间赶到城墙之上,身侧仅有寥寥数名内侍、贴身侍卫。
这些人皆是久居宫闱、未曾见过真正杀伐的孱弱之人。
面对这股由内而外、汹涌澎湃的人潮冲击,侍卫们惊慌失措,慌忙举刃阻拦,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大潮淹没。
杂乱的碰撞声、惊呼声转瞬即逝,挡在帝王前面那单薄的护卫阵型如同纸糊般被冲散、碾碎。
几名体格健壮、满脸戾气的守军大步上前,粗暴地扣住西夏皇帝李仁友的双臂,死死地按压住他挣扎的身躯。
粗糙的麻绳层层缠绕,自脖颈、臂膀、腰身直至双膝,一圈圈收紧,将这位西夏帝王五花大绑,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沾满尘土的青石城墙之上,动弹不得。
帝王的冠冕被挤得歪斜脱落。
帝冠滚落在地后,乌黑的丝散乱地披在李仁友的肩头。
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袍被黄沙尘土沾染得污浊不堪,褶皱狼藉。
方才还在城头狂妄辩论、蛊惑人心的西夏皇帝,此刻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狼狈地被按压在地,形同阶下囚徒。
与此同时,城墙下方的东门守军亦是动作迅捷、分工明确,显然是早就得了三位大臣面授机宜,众人配合的颇有默契。
数名壮汉合力推动着沉重的绞盘,老旧的木制传动齿轮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深埋泥土的巨大木栓缓缓地拔出卡槽。
厚重的生铁城门轴摩擦出沉闷的“轰隆、轰隆”巨响。
两扇丈余高的、布满铆钉的厚重包铁城门,自内而外缓缓地敞开。
城门大开,门外荒原黄沙、连营军旗、铁甲义军一览无余,那道隔绝内外、守护王都的最后屏障,就此彻底消散。
城头之上,其他文武百官呆立原地,人人瞠目结舌、手足僵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术一样。
前一瞬,还是他们的帝王与辛元帅对峙、两军僵持、战火将燃的危局。
下一瞬,当朝帝王被本土将士擒拿捆绑,镇守的城门豁然洞开,大夏三位元老重臣当众举事、决意归降。
这一巨变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满朝文武尽皆失神。
有人浑身剧烈抖,面色惨白如纸。
有人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被缚的皇帝,难以置信。
有人垂轻叹,默然无语,似是早已料到今日之结局。
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释然。
无人敢上前阻拦,无人敢出言反对,所有人都被动地看着这场颠覆朝堂的兵变,在凛冽风沙之中,沦为沉默的旁观者。
嵬名令公立于高台前沿,一身粗布外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按剑,朝着城外尚未走远的义军骑阵高声呼喊,声音穿透风沙,传向旷野,
“辛元帅,大夏嵬名令公,偕同文武百官、全城军民,决意归降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