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皇宫内。
青砖墁地,蟠龙绕柱,往日威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焦躁。
殿外炽热的阳光被窗外厚重的帘幕隔绝,只透入几缕微光,映照着御座之上李仁友那张变幻不定的脸。
他刚刚已听得一清二楚,也从内侍口中听闻了城外义军的喊话——辛弃疾点名要他登城答话。
李仁友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入那坚硬的檀木之中。
心中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深知自己背盟违约的行径,断粮草、夺地盘,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自己这方理亏。
辛弃疾此人,用兵如神,更兼辩才无双,竟能独自劝降整个金国。
此番他在城下叫阵,岂会有半分客气?
此去,无异于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身陷众人的指责之中。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苍白,眼神惊疑不定,心中时而闪过慌乱,时而掠过侥幸,仿佛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寻不到出路。
殿下,以嵬名令公、嵬名仁忠、斡道冲为的西夏文武大臣们,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他们早已从皇帝的面色中读出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惧意。
头前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嵬名令公上前一步,他今日上殿所着铠甲鲜明,声音沉稳而坚定,
“陛下,义军辛元帅兵临城下,点名道姓要您答话,其势汹汹,意在挫我军之士气,乱我军之心神。”
“然陛下乃我大夏之主,万乘之尊,纵使心中有愧,此刻亦绝不可露怯!”
嵬名仁忠紧接着说道,语气恳切:“嵬名令公所言极是。”
“陛下,辛元帅纵有滔滔之辩,我等亦需据理力争。”
“昔日陛下登基,确有借助义军之力,然我大夏将士亦非没有出力。如今之势,弱则受辱,强则可存。”
“陛下若连露面都不敢,只怕城外三军尚未开战,城内军民之心已先溃散矣!”
老臣斡道冲手抚长须,目光睿智,缓缓地说道:“陛下,此乃阳谋,避无可避。”
“辛元帅此刻要的就是‘名正言顺’,我等便给他这个‘场面’。”
“陛下,您只需记住,无论他说什么,您都是我大夏的皇帝,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其他的,自有臣等应对。”
“如今,便是强撑,也要装出天子气度,绝不能弱了我大夏的气势!”
三人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一下的敲击在李仁友那忐忑的心上。
他仔细琢磨着,现这确实是他如今唯一的出路。
若是退缩,只会让局面更快崩溃。
所以,他必须去,哪怕只是为了维持那岌岌可危的帝王尊严和城中军民仅存的一点信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自我安慰地盘算着。
是啊,可能辛元帅他们只是来谈判的,只要我不认错,咬死利益,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