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搬开一块烧得焦黑变形的货架隔板。
他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昨晚吸入烟雾的后遗症,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锐利,像一头在废墟中搜寻猎物的幼狼。
粮票大叔那张被啤酒浸透、又被体温烘得半干的值班表复印件,此刻被他折得整整齐齐,塞在贴身的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宇文师傅,是这里吗?”张明宇指着隔板下露出的、一块相对完好的水泥地面。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黑灰和消防泡沫干涸后的白色印迹。
“理论上…按赵老蔫儿那密码‘2-13-7’,结合粮票大叔的c-7-F…这一片就是仓库第2排货架,原本第13层的位置…第7个…”
宇文殇挠着乱糟糟的头,看着周围几乎被烧融成一坨的金属垃圾堆,“妈的,现在连货架都分不清哪根是哪根了!7个啥?灰烬吗?”
张明宇没说话,他蹲下身,用手套拂开地面厚厚的黑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坚硬的水泥地。他用力按压、敲打,侧耳倾听。
“咚…咚咚…”声音沉闷。
他换了个位置,再次敲击。
“笃…笃笃…”声音似乎有细微的不同?更空一点?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小锤子和一把凿子——这是他从4o4房东阿姨的工具箱里“借”来的。
“宇文师傅!帮我清开这里的灰!”张明宇指着出异响的那块地面。
宇文殇也来了精神,立刻用脚扒拉开厚厚的灰烬。
露出的水泥地面颜色似乎更深一些,边缘隐约能看到一圈极其细微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着留下的印记。
张明宇屏住呼吸,将凿子尖对准缝隙,用小锤子极其小心、力道均匀地敲击着。
水泥碎屑一点点崩开。他很有耐心,动作稳定,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巨大打击的少年。
宇文殇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小子…一夜之间,好像脱胎换骨了。
那股子被痛苦和愤怒淬炼出来的冷静劲儿,让他想起了仓库里那个在浓烟中依然眼神锐利的陆子昂。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则的水泥板被撬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深约半尺的方形小洞!
洞里没有水,只有干燥的灰尘。洞底,静静地躺着一个用厚厚的、防潮防油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件!
“卧槽!真有东西!”宇文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张明宇的心跳也骤然加!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油纸包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一层层剥开油纸。里面露出的,不是文件,也不是胶片。而是一本…硬壳封面的旧式工作日志!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露出里面的硬纸板。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有一片空白。
张明宇颤抖着手,翻开了日志的第一页。
扉页上,用蓝黑墨水、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字:
“记录:异常。复核:张建国。”
是父亲的笔迹!张明宇的呼吸瞬间屏住!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
日志的内容,并非每日的工作流水。而是极其详细地记录着每一次在车间现的异常情况!
从原料配比的微小偏差、设备运行参数的异常波动、反应釜内不明沉淀物的出现,到…实验操作记录与“新生计划”志愿者实际反应的矛盾!
字迹有时是粮票大叔的刚劲有力,有时是另一种略显潦草却同样认真的笔迹——后面标注着“赵满囤复核”。
其中一页,详细记录了编号g-3药剂在某个批次出现异常粘稠度,但操作记录却显示“一切正常”。
粮票大叔的批注触目惊心:“此批次药剂已注入o7号受体(6岁女童),三日后受体出现高烧及皮肤紫癜,项目组记录为‘普通流感’,未停药!”
旁边是赵老蔫儿的签名和日期。
另一页,记录了反应釜顶部加装的“新型监控设备”(旁边画了个简笔的复眼结构)频繁出现异常信号,信号波段被粮票大叔用红笔标注:
“与鼎盛总部大楼特定楼层射源同频!疑为远程监控及…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