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后第二日,金玉妍动,生产颇为顺利,诞下了健康的四阿哥。宫中接连折损皇嗣的阴霾,似乎被这个新生儿的响亮啼哭驱散了几分。
等四阿哥满月的时候皇后给罢免了一个及其盛大的满月礼,弘历从前只是王爷,如今是皇帝,排场自然不同,所以永琏的满月礼都有些比不过这次的。
皇后是觉得四阿哥的出身完全威胁不到永琏,所以想要借这场喜事,彻底压下宫中因皇嗣夭折而起的种种晦气流言,同时向天下彰显她这位中宫皇后的贤德与对庶子的慈爱。
因此,她办得尽心尽力,心甘情愿。
满月礼设在御花园一处宽敞的殿阁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宗室亲贵、有品级的命妇、以及后宫所有嫔妃齐聚一堂。
金玉妍作为今日的主角,身穿吉服,抱着裹在鹅黄色襁褓中的四阿哥,站在弘历的右手边,他左侧是端庄含笑的皇后。
帝后妃三人立于上,接受众人的恭贺,俨然一幅“贤妻、美妾、幼子在怀”的和乐画卷。
席间,金玉妍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如懿。
如今的如懿,位分已是常在。
她所居住的景仁宫,主位是仪嫔黄琦莹。
黄琦莹因为如懿佩戴麝香珠一事,不仅失去了孩子,还落下了严重亏损,太医断言极难再有孕。
她视如懿为仇雠,如今自己身为主位,对如懿的为难几乎是明目张胆。因她是苦主,且如懿确实理亏,后宫众人乐得看笑话,而帝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人会为如懿说话。
以前的如懿穿着一身暗色稳重的衣服,还有一张白嫩的脸让人知道她还年轻。
如今的她脸色憔悴,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与憔悴,再穿上以往偏爱的那种土褐色与酱紫色搭配的老气旗装,说是和太后同龄人都有人相信。
如懿坐在席位的末端,痴痴地望着弘历,里面盛满了哀怨、期盼,希望得到他的关心。
如今仪嫔的身体不能侍寝,直接撤了绿头牌,所以弘历已经很久未曾驾临景仁宫了。
弘历也因为如懿之前的错不愿原谅她,加上黄琦莹看得紧,如懿连寻机会私下与弘历回忆往昔、乞求宽恕的机会都没有。
细细算来,她已有小半年未曾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弘历了。
此刻的弘历,正沉浸在得子的满足感中,他时而与皇后低语,时而侧身看看金玉妍怀中的婴孩,与金玉妍对视一笑,接受着臣子与宗亲们的贺喜,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圆满”上,哪还有余暇去留意角落中那道日渐黯淡、充满哀恳的目光?
宴席进行到高潮,丝竹暂歇。
弘历示意李玉上前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逢弥月之期,禀质初成。朕心嘉悦,特赐名皇四子曰永瑞。仰承昊天之眷,冀其永绥福履,瑞应长延。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金玉妍听到不是永珹有些意外,看着自己怀里笑得看不到眼睛的永瑞,想着这孩子还会是永珹吗?
名字变了,命运是否也会不同?
满月宴结束后弘历陪着金玉妍回到启祥宫。
一进正殿,只见殿内空地及两侧,整齐地堆放着许多箱笼匣盒,皆是今日各方送来的贺礼,几乎占去了小半个殿堂。
金玉妍有些好奇,弘历便陪着她随手打开几个就近的箱子查看。
只见里面有憨态可掬的羊脂玉虎镇,有珐琅金丝镶宝怀表,有紫檀嵌银丝笔匣内置十二根从小到大排列的紫毫笔,还有一柄小巧的金鞘匕,鞘上以绿松石镶嵌出桥形图案,显然是给阿哥长大后把玩的。
当然也有一看就是送给金玉妍的整幅的金累嵌宝四季花簪,分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华丽夺目,还有金嵌猫眼石护甲套……
金玉妍随手拿起一支金簪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笑道:“没曾想,生了永瑞,倒让臣妾趁机‘富’了一回。这些物件,瞧着都金贵得很。”
弘历站在她身侧,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然:“这才哪儿到哪儿?玉妍,永瑞是你给朕登基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凡。朕,还能亏待了你们母子?”
金玉妍听出他话里有话,转过身,仰起脸,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与好奇:“难道……皇上还给臣妾单独备了礼?”
弘历笑而不答,只对外唤了一声:“李玉。”
一直在殿外候着的李玉应声而入,双手捧着一个约一尺见方的紫檀木浮雕祥云纹宝盒,恭敬地呈上。
弘历接过宝盒,递到金玉妍面前,同时挥了挥手。李玉会意,无声地再次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殿门。
金玉妍将怀里的永瑞小心地交到弘历臂弯中,这才接过那沉甸甸的宝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并无珠光宝气,只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三张质地考究的契纸。
她拿起细看,心跳不由得微微加快——一张是京郊一处带汤泉的别庄地契;一张是前门大街上位置极佳的一座三层银楼铺面房契;还有一张,是大栅栏里一间规模不小的绸缎庄的房契。
这些都是京城里顶顶值钱、收益稳定的产业!
金玉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抬起头,看向正含笑望着她的弘历,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惊喜:“皇上,这……这是……”
弘历一手稳稳抱着睡得香甜的永瑞,另一手伸过去,将金玉妍连同她手中的宝盒一起揽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顶,声音低沉而温和:
“朕不是说过吗?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你在这京城没有娘家人帮衬,这些,就算是朕给你的底气。以后……慢慢还会有的。”
金玉妍此刻真有些感动了,毕竟这都是真金白银属于自己的东西。
前世她生了那么多孩子,位分也一度很高,得到过无数赏赐,绫罗绸缎、珠宝饰堆积如山。
可那些东西,大多打着内务府的印记,是宫中之物,是“赏赐”,本质上并不完全属于她,更像是一种荣耀的象征,甚至是可以被收回的。
而眼前这三张地契房契不同,它们是实实在在的产业,是可以生息、可以传承、完完全全属于她金玉妍私人的东西。面对这样实实在在的“拥有”,她无法违心地说不喜欢,不感动。
金玉妍不知道弘历如今是出于什么心理给自己这些东西,总不能是爱吧?
比起这个她更愿意相信弘历觉得无法回应她的“爱”,所以给的补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请对来点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