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曦月那日在长春宫看向黄琦莹肚子的眼神,实在太过露骨,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再加上高曦月位分高,又得皇后器重,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没有家世,无依无靠,黄琦莹真的很怕自己的孩子被高曦月夺取,她只能向他人求救。
如懿就是他的目标,因为她认为如懿能在弘历面前说得上话,又与皇后、高贵妃隐隐不对付,或许会乐意庇护自己,借此与皇后一党抗衡。
更重要的是,如懿已经抚养了大阿哥永璜,按常理不会再贪图她的孩子,这让她稍微安心些。
所以一番操作后,黄琦莹接连两夜“做噩梦”,吓得不敢闭眼,形容憔悴。
第三日,她哭哭啼啼地求见弘历,说自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恶鬼缠身,只有在身份贵重、福泽深厚的人身边才能感到安心,乞求皇上开恩。
弘历起初还以为她是想搬到自己附近,正有些不耐烦,却听黄琦莹怯生生道:“东六宫之中,娴嫔娘娘位分最高,性情也最是温和仁善……臣妾不敢奢求其他,只求能得娴嫔娘娘庇护一二,在景仁宫偏殿暂住,以求心安。”
弘历一听,只要不烦扰自己,且是搬到如懿那里,倒也觉得可行。
如懿素来爱摆慈爱后宫的姿态,照顾一个惶恐的孕妇,想必她会很乐意承担这份责任。
他未做多想,便点头应允了。
如懿事先已经知道了黄琦莹的打算,心中自得。
黄琦莹不去求皇后,反而来求她,这岂不是说明在旁人眼里,自己的威信与仁德,已然过了中宫皇后?
她欣然接纳了黄琦莹,将其安置在景仁宫侧殿,自觉肩负起了“照顾皇嗣、庇护弱小”的重任。
就这样黄琦莹搬进景仁宫了。
时间推移,金玉妍身孕已有五个多月。
这夜,启祥宫寝殿内一片宁静,只有更漏细微的滴答声。弘历与金玉妍已然安歇。
忽然,寝殿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极力压低的叩门声,紧接着是李玉那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与小心翼翼:
“皇上……皇上,景仁宫那边出事了。仪贵人……小产了。”
弘历和金玉妍走坐起身子,弘历没想到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黄琦莹已经有孕六个多月了,差不多和白蕊姬那时候一样,结果孩子也没保住。
“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沙哑与不悦。
李玉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更显模糊:“回皇上,是娴嫔娘娘身边的宫女匆忙来报的。说是仪贵人夜里突然腹痛不止,娴嫔娘娘立刻传了太医。
可太医还未诊出究竟,仪贵人就……就突然下体血流如注,人也厥了过去。太医用了猛药将人催醒,可龙嗣终究是没保住,已经……落下来了。”
在如懿眼皮底下出事!
弘历深吸一口气,掀被下床穿上鞋。
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坐在床头的金玉妍,见她面色尚可,便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柔了些:“玉妍,你先歇着,别起来了。那边……不吉利,你如今身子重,就别过去了。”
金玉妍点头,看着弘历披上外袍,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口。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她却没了睡意。
她想到了如懿脖子上那串鲜艳刺眼的红玛瑙珠——麝香珠。
黄琦莹搬进景仁宫,与如懿朝夕相处,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那麝香的气息,日积月累地侵染着一个孕妇……这,恐怕就是祸根。
若真是如此,这一世无人设计陷害如懿,偏偏是她自己戴的东西,害了旁人的孩子。这命运……还真是讽刺得紧,兜兜转转,竟又让她走到了类似前世的境地。
而且,她可是听说了,如懿准备将阿箬嫁给乌拉那拉家管事的儿子。
阿箬的父亲现在可是官身,按理来说如懿懂点人情世故就应该放她出宫,也算是给从小的情谊画上一个圆满的符号。
可是如懿的操作竟然是把阿箬嫁给她家的奴才,这是先让人家当一辈子的奴才?
都不用她蛊惑,阿箬必反。
翌日清晨,皇后传下旨,今日长春宫请安暂免。
金玉妍问贞淑昨晚的事具体什么情况。
贞淑一边手脚麻利地服侍金玉妍起身,绞了温热的帕子递给她净手,一边回禀:
“仪贵人肚子里那个……已经成型了,是个男胎,在母腹中就没了气息。
皇上听闻后震怒,在景仁宫了好大的火,责问娴嫔为何连个人都照看不好,竟让皇嗣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眼下,皇上已下旨,此事交由皇后彻查。奴婢还听说,一早太后娘娘就去了养心殿,估摸着……也是为了这事。”
正说着贞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金玉妍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里都光了,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
“要奴婢说,这‘贵子’的福气,看来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您看,咱们什么都没做,她们就一个个自己出事了。这冥冥之中,倒像是在给咱们的小阿哥……腾位置呢。”
她早已通过脉象,基本确认金玉妍腹中所怀是位阿哥。
金玉妍已坐到梳妆台前,闻言,透过铜镜淡淡地瞥了贞淑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贞淑心头一凛。
“以后这等话,少挂在嘴边。祸从口出的道理,还需要本宫来教你么?”
贞淑立刻收敛了神色,躬身赔罪:“奴婢知错,娘娘莫怪。奴婢也是……也是只在娘娘面前,才敢放松说上两句。出了这启祥宫,奴婢的嘴巴必定闭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会多言。”
金玉妍不再多言,拿起一支玉簪,对着镜子,缓缓插入髻。
镜中映出她沉静的面容,和那微微隆起、孕育着新生命的腹部。
外界的风波与算计,似乎都被隔在了这启祥宫的宫墙之外,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墙内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