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年腊月,北风凛冽,却吹不散紫禁城内的喜庆与暖意。
历时一年有余的西北战事,以岳钟琪挂帅,富察傅恒等年轻将领为先锋的大清军队大获全胜,彻底犁庭扫穴,将准噶尔王庭的直系血脉屠戮殆尽,余部俘为奴隶配西南开荒,缴获的无数牛羊、珍宝、马匹络绎运回京城。
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仅是军事上的完胜,更象征着乾隆朝对西北边疆控制力的巩固,弘历志得意满,下令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与臣同乐。
前朝大庆,后宫亦沾喜气。
弘历龙心大悦,下旨后宫妃嫔普晋一级。
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如懿,也因此得以从“答应”晋升为“常在”,虽仍是最末等的位份,但总算解除了禁足,获得了出席此次宫宴的资格。
庆功宴设在乾清宫,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武将们身着补服,红光满面,接受着同僚的祝贺与皇帝的嘉奖。
文臣们亦吟诗作赋,赞颂武功。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身姿翩跹,一派太平盛世的欢腾景象。
如懿坐在最末席,位置偏僻,几乎隐在灯影与廊柱之后。
她身上穿着的是有些陈旧的吉服,颜色黯淡,与满殿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
而且瘦得厉害,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昔日那点清秀的底子已被长期的幽禁,营养不良和内心郁结磨损殆尽,只余下一副嶙峋的骨架和一双因过于清瘦而显得格外大、却充满怨怼与不甘的眼睛。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意气风的将领。
主将岳钟琪自不必说,老成持重,接受着众人的敬意。
但她的视线很快就被那些年轻的面孔吸引——傅恒英姿勃,站在皇帝近处,环顾四周,那些因战功受赏、簇拥在一起的年轻军官里,竟有过六成的人,姓氏都是“富察”!
余下两成左右,则是钮钴禄氏的族人。
富察家,钮钴禄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上。
皇后端坐正中,气度沉静雍容,脸上是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而紧挨着皇后下的,是刚晋为淑贵妃的钮钴禄氏和钰妃何氏,两人交谈着什么,气氛融洽。
最刺眼的是,她的女儿,大公主璟兕,就依偎在淑贵妃身边,看着气色看上去比两年前红润不少,正侧耳听着钰妃说话,偶尔抿嘴一笑。
“白眼狼……”一个冰冷刻毒的声音在她心底嘶鸣。
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这个女儿,竟因为自己那番深明大义的请命而“病倒”,害得自己从贵人一路贬至答应,受尽屈辱!
倒是成全了皇后和贵妃家的人升官了。
璟兕怎么就不理解她的苦心呢?
本来就是一纸婚书去和亲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要开战呢?
璟兕要是能去和亲,不仅避免了开战,皇上还会记得自己的好,到时候自己被晋位那不才是璟兕的保障?
本来是可以双赢的局面现在倒好光富察家和钮钴禄家赢了。
她可知道,自己这两年多是怎么熬过来的?
景阳宫形同冷宫,炭火时有时无,热食难得一见,内务府的奴才见风使舵,克扣用度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