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秀女吓得脸色白,噗通一声跪下:“皇上恕罪!臣女……臣女愚钝……”
琅嬅微微蹙眉,瞥了弘历一眼,示意太监将那吓坏了的秀女扶起带下。
下一名秀女上前,许是听闻了前车之鉴,面对同样的问题,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了许多:“回皇上、皇后娘娘,奴婢自幼随兄长开蒙,四书五经皆已熟读。”
弘历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哦?既已熟读圣贤书,志向高远,那还来参加选秀做什么?不如回去好生准备,来年开科,去考个状元回来,才是正途。”
那秀女张口结舌,呆立当场,被太监匆忙引了下去。
又一轮秀女进来。
琅嬅换了问题,问一位举止大方的:“在家中可曾学过管家理事?”
那秀女显然出自殷实之家,态度沉稳:“回娘娘,父母将京郊一处小庄交于奴婢练手,三年来,臣女学着管理庄上出息、佃户等事,略有盈余。”
弘历轻笑一声,语气却依旧刻薄:“能将庄子经营得‘略有盈余’,看来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参加选秀,倒是委屈你了。依朕看,你该去内务府竞聘皇商才是,方不负你这身本事。”
又是一轮秀女被弘历吓到。
琅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她侧看向弘历,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疑问与制止意味。弘历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下颌线绷紧,摆明了不肯配合。
再一轮。
琅嬅已无心多问,只按着名册例行公事:“你可有什么擅长的?”
那秀女细声细气:“回皇后娘娘,臣女擅刺绣,常为祖母、母亲绣制手帕、抹额等物。”
弘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口:“手艺精熟,孝心可嘉。宫中尚衣监正缺这般巧手之人教导宫女。朕给你个机会,去尚衣监做个教习姑姑,将你的绣艺流传下去,也算流芳千古了,如何?”
“……”琅嬅彻底无言。
她算是看明白了,今日但凡她对哪个秀女稍显关注或多问两句,弘历的“铁齿铜牙”便必定对准那个秀女,极尽挑剔挖苦之能事,非把人弄得下不来台不可。
好好的选秀,被他搅得气氛僵硬,秀女们战战兢兢,负责引导的太监嬷嬷们也冷汗涔涔。
一场殿选,就在弘历这种近乎幼稚的赌气式捣乱和琅嬅强压怒火的维持中,艰难地进行到了尾声。
琅嬅本已根据之前了解的情况和宗室需求,心中有了大致的指婚腹案,但看弘历这般态度,知道若由着自己提出留谁指谁,只怕他又要作。
果然,到了最后弘历见琅嬅不再主动询问,只垂眸静坐,心中那股别扭劲反而达到了顶峰,又夹杂着一丝“她果然不在意”的失落。
他烦躁地扫了一眼殿下剩余的最后一批秀女,也懒得细看,随手点了三个看起来还算顺眼、家世也过得去的。
最后是——
纳兰永寿之女封舒贵人,居储秀宫东配殿。
柏士彩之女封柏贵人,居咸福宫东配殿。
陆士隆之女封庆常在,居储秀宫西配殿。
剩下的琅嬅写出自己给其配婚的对象呈于弘历,弘历才想起来还有这茬,想到这些人还都是琅嬅之前特意关注的,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琅嬅那么细致不是说给自己选妾,她是帮宗室赐婚的。
心情转晴的弘历立马下了圣旨给这些人指婚。
但是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指进来的三个秀女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这算什么事?
他本来只想敷衍了事,结果却给自己添了真正的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