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心和如意正一左一右,熟练地替她梳理那一头惊人的长,然后挽起一个端庄又不失秀美的髻,为她簪上精致的点翠饰,薄施粉黛。
昨夜烛光昏暗,他又“醉着”,未能看清。此刻在明亮的晨光下,弘历才真正看清了自己这位嫡福晋的容貌。
他以为自己那位据说宠冠后宫的“亲额娘”已经是绝色,不想自己的福晋……
那才真是清丽到了极致,脱俗得不似凡间女子。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莹润如玉,最是那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含着远山的薄雾,冷然,沉静,毫无新妇应有的娇媚或怯懦。
她就那样端坐着,任由丫鬟打扮,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天生就该居于人上。
美,是真美。
可这美,带着一种不容亵渎、不容亲近的冷意。
弘历想到自己昨晚的作为,后悔的情绪更浓了。
他其实并非真想在新婚夜折辱她,只是觉得这位福晋从选秀缺席到要求妾室跪迎,再到嫁妆晒出的排场,每一步都像是在打他的脸,彰显着她富察家的底气,压得他这个皇子都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想在她进门的第一天,稍稍扳回一点局面,至少……不能让她觉得他太好拿捏。
可现在,看着琅嬅这张脸,这身气度,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幼稚又可笑。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从床上起身,略略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吉服,脸上堆起笑容,走到琅嬅身边。
“福晋起得真早。”他试图让语气显得温和亲近。
“本王听说福晋闺名琅嬅,‘琅’为美玉,‘嬅’为女中光华,真是人如其名,甚是好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昨晚本王……实在是高兴,多饮了几杯,有些失态了,福晋莫要见怪。”
他想道歉,更想缓和一下这冰冷尴尬的夫妻氛围。
琅嬅正对镜自照,闻言,透过光亮的铜镜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支玉簪,转过身子,正面朝向弘历,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击:
“王爷不必解释。我知道王爷心中属意的妻子并非是我,不过是遵皇命行事罢了。”
弘历心头一跳,张口欲辩:“福晋误会了,本王……”
琅嬅抬手,再次打断了他,语气干脆利落,“既然王爷心中另有他人,妾身也不是不识趣之人。往后,王爷只需按照规矩,于每月初一、十五两日,来正院休息即可。其余时间,王爷自可随意,不必过来。”
她的话清晰明了,没有赌气,没有委屈,只是冷静地划清了界限。
弘历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福晋……这是直接把他拒之门外了?
哦,不,没有明说“拒绝”。
但意思差不多,因为按她的话,他一个月只能在正院留宿两次,其余时间,怕是他来了,她也不会留他。
称心和如意听了自家福晋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论,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慌乱,脸上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福晋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弘历站在那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