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青樱这个庶福晋一身桃红色衣裳,被一顶小轿从偏门抬入了宝郡王府。
她还沉浸在自己成了弘历哥哥的“妻”的喜悦中,两人刚腻歪三日,侧福晋高曦月就入府了。
胤禛念及高斌的忠心与能力,特恩准高曦月可携带半幅嫁妆入府。
于是,这一日,宝郡王府侧门大开,虽不及嫡福晋正门迎娶的规制,却也颇有排场。
高曦月乘坐着比青樱那顶小轿华美数倍的轿辇,身后跟着长长的送嫁队伍。
六十台朱漆描金的嫁妆箱子,被健壮的仆役稳稳抬着,鱼贯而入。
高斌在朝为官多年,心思缜密。
且早已听闻宝郡王为求娶青樱不惜顶撞皇上的“佳话”,也隐约有传言说自己女儿是“占”了青樱侧福晋的位置。
他恐弘历因此不喜曦月,女儿入门便要受委屈。
因此,这六十台嫁妆,箱子尺寸是特意加大了一号的,每一台都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彰显着高家的财力与对女儿的重视、撑腰之意。
六十台大号的、满满当当的嫁妆,与青樱孤零零一顶小轿、随身几口箱笼的对比,过于鲜明而刺目。
王府下人们的眼神、私下的议论,瞬间就将两位“新人”的差距拉开了不止一个层级。
青樱第二日还要去给高曦月请安,因为嫡福晋尚未入府,目前王府后院,高曦月便是位分最高者。
青樱屈膝在高曦月面前,她以为这是她最屈辱的时候。
但她错了。
因为琅嬅婚期接近的时候,宫里专门负责教导规矩的嬷嬷便奉旨来到了宝郡王府。
她们的职责明确:教导府中所有侧室、妾侍,在嫡福晋入府大婚当日,应当如何行礼、如何跪迎、如何表现出对正妻绝对的恭敬与臣服。
青樱觉得本来自己该是弘历的妻子,就是因为姑母之错让自己屈居富察琅嬅之下,她不想让自己那么卑微地跪在富察琅嬅脚下,就求弘历。
弘历好不容易求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青樱妹妹,现在还在兴头上,有些想要应了青樱的请求。
不过富察家给琅嬅送来嫁妆,依照规矩,这些嫁妆需在府中“晒妆”两日,展示女方家的实力与嫁女的重视。
一百二十二台嫁妆。
箱子是与高曦月那种加大号类似的规格,甚至隐隐还要大上一圈。
朱漆鲜艳夺目,描金绘彩,彰显着百年大族的底蕴。每一台都沉甸甸的,由专门挑选的、身着统一服饰的富察府健仆稳稳抬入。
护送的队伍都是富察府以及宗亲代表,一个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气势很是逼人,他们代表各自家族来为富察家的格格撑场面、显重视。
而这,仅仅是富察府自家准备的。
琅嬅嫁进来当天,内务府将按照最高规格,另外备下一百六十台嫁妆,从皇宫出,与富察家的嫁妆汇合,铺成真正的“十里红妆”,一路绵延至宝郡王府。
所有这些,都将成为富察琅嬅个人的私产,受律法保护,即便是郡王也不能随意动用。
弘历站在王府前院,看着那一台台仿佛没有尽头的、彰显着绝对财富与权势的嫁妆箱子被抬入府库。
看着那些代表宗亲势力的年轻面孔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他心头那点因怜爱而生的冲动,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熄灭了。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具象地感受到“富察氏”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令人窒息的分量。
那不是他凭借皇子身份或者一点情爱就能轻易撼动或无视的。
他若此时为青樱破例,打了富察家的脸,后果会是什么?
皇阿玛会如何看他?
朝中那些看重富察家的大臣会如何议论?
富察家又会作何反应?
弘历终究没敢应下青樱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