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妃嫔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弘历,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这样一个美人主动献艺,皇上他……
这时如懿突然说:“陆常在费心了。只是这节目……未免太过单薄了些。吟唱一曲《醉花阴》便是全部?看来南府如今当差,是越会敷衍了事了。”
意欢脸色瞬间苍白,咬住了下唇。
陆沐萍正欲开口辩解,一旁早就对如懿那副清高样子看不顺眼的白蕊姬抢先开了腔。
她自己出身南府,最恨人拿这个说事贬低,当即柳眉一竖,声音清脆却带刺:
“娴贵人这般瞧不上南府的技艺,想必自身才艺必定惊人了?嫔妾可还记得,娴贵人时常提及与皇上‘墙头马上遥相顾’的旧事,想来对此戏文精熟得很。
不如今日也唱上一段,让姐妹们开开眼,也免得总是‘看人挑担不吃力’!”
听到白蕊姬拿自己和弘历哥哥定情的戏说事,如懿就换了一种受伤的表情看着弘历,眼神仿佛在说:你就看着她这样折辱我们的过去吗?。
弘历觉得那混合着怨怼、委屈和某种自以为深情的眼神很辣眼睛。
因为如懿元气大损,还喜欢打扮的“成熟稳重”,现在这一幕真有种他奶奶辈的人和他撒娇的感觉。
“啪!”一声脆响,是弘历将手中把酒杯搁在了桌上的声音。
他脸色沉了下来,“今日是七夕家宴,不是斗嘴擂台。都少说两句,聒噪。”
如懿却以为弘历这话是在回护她,制止白蕊姬的“无礼”,心中那点委屈顿时化作了“果然如此”的笃定和一丝胜利的快意。
她微微垂下眼帘,遮住眼中闪过的得意,觉得自己又“赢”了一局,弘历心里终究还是有她的。
她甚至决定,看在弘历方才出口“维护”的份上,可以暂且原谅他之前的“冷漠”。
弘历却没再看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中跪着的意欢身上,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生。
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物品的用途:“嗓音尚可。在南府,可曾学过昆腔水磨调?或是江南小曲?”
——这么个人要是天天给泠儿唱戏也不错,她也就多个消遣了。
意欢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她满怀对帝王才俊的倾慕与憧憬,不惜放下身段在此献艺,所求不过是一份知遇与怜爱,岂料竟被心上人如此轻贱地看待!
陆沐萍见状,知道这误会必须说清楚了,要不然她就得罪死纳兰家了,再也顾不得许多,噗通一声重重跪下,声音颤:
“皇上息怒!皇上误会了!她、她并非南府乐籍!她是兵部侍郎纳兰永寿大人的千金,闺名意欢。”
意欢跪在地上楚楚可怜。
大家有些吃惊,皇后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是满军旗的格格,她这是要进宫?她觉得意欢威胁太大了。
弘历脸色反而彻底沉了下来,眸中寒光骤现。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轻响,声音冰冷:“荒唐!”
弘历觉得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一个大臣之女私自跑到宫里献艺,还唱着“醉花阴”,这和自荐枕席有什么区别,这也太荒唐了吧。
他又看向陆沐萍,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陆常在,你来说!她是如何进来的?谁给你的胆子,敢私自携带外人入宫,还安排在家宴上献艺?!”
弘历的声音不大,但是里面的气势逼人,陆沐苹能感觉到自己要是说不清楚,自己就完了。
她吓得直接跪地连连叩头,语无伦次:
“皇上饶命!皇上明鉴!嫔妾、嫔妾不敢啊!意欢她……她本就住在慈宁宫!从前……从前是和嫔妾一同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受教的!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本就属意她,是要……是要留待合适时机,荐于御前的!
只是……只是后来太后娘娘骤然薨逝,此事便……便耽搁了……嫔妾、嫔妾只是想完成太后娘娘未竟之心意,绝无半点私心,更不敢藐视宫规啊!求皇上开恩!”
一番话,抽丝剥茧,将意欢的来历和太后的谋划抖落了出来。
大家听明白了,因为出了些意外,太后死了,所以这人没了下文,如今又被陆常在推了出来。
弘历没想到这个纳兰永寿竟然和太后私下有牵扯。
他重新审视着下方跪着、已然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意欢。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惧、羞耻和绝望的泪痕,确实我见犹怜。
但弘历心中没有半分涟漪,只有被算计的不悦和对臣子逾越的震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锤,砸在意欢和所有在场人心中:
“叶赫那拉氏……纳兰永寿之女,家教如此,朕倒要好好问问他,是如何为臣,如何为父的了。”
所有人都知道意欢完了!
意欢做出了这种事情,皇上的样子还不准备收她,那等待意欢的就会是青灯古佛的下场,这辈子算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