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很喜欢养在我身边的小侄女的,虽然一开始我把她养在身边只是为了警醒自己,不要被这个封建社会同化,我教她一些现代的思维,又教她封建礼教,这些东西都是不相干甚至对立的,我很多时候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她,我会把她养成一个,很矛盾的人。
我很害怕。
但魏昌玉很好,她是个很听话的姑娘,比起把她当成女儿,我更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她想学骑射,我可以给她请最好的师父,她要念书,我可以给她找内阁大学士,甚至把她送到卫观复门下听学,她要写字要绣花,我都可以请来最好的书法大家和绣娘,只要她愿意。
这些都是皇权赋予我的权利。
到最后我已经开始享受这种权利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不能想象如今在让我去当一个娼妓,一个乞丐我会是什么样子,世上没有人不爱权利,我也不能幸免。书中那些为了爱放下江山和天下的都是没吃过苦的,或是压根儿没享受过权利的。
让我真正融入这个社会,这个王朝,顺应这些吃人的礼教的,也是权利。
但我依旧记得我要做什么,我要完成什么。
我想要到最高的位置上去,我想给这个时代的女子一些权利,即使不能做到人人平等,我也希望她们的处境能够好一些。
能够改变这些的依旧是权利,是刀剑,是杀伐,是刑罚。
魏昌玉养在我的身边,她比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要矛盾,她能看得见众生,也明白这世上没有谁比谁高贵,但她生来就享受最好的一切,她是既得利益者。
她和我不一样,我从小接受的就是新时代的教育,我知道历史,拥有前的眼光,读过书,知道她们遭受的是什么,经历的是什么:她和这个时代的女子不一样,她们从小学的是琴棋书画,相夫教子,是如何柔弱,顺从。
这注定让她成为一个割裂的人,如果没办法平衡好自己,她会变得很痛苦。
后来我的兄长,也就是魏昌玉的父亲登基,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频繁地插手朝政了,甚至勾连了许多外臣,那个时候我都名声是很不好的,就连卫观复也对我颇有微词,我只能把魏昌玉接到身边教养,我能看出她有些失落,但还是尽量不给我添麻烦,以至于后来,我把她送回她的生母身边,她对我也没有一句怨言。
她知道我的风光,也知道我面临的痛苦和艰难。
她很体恤我,那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在动政变之前,我去见过卫观复一面,其实我很不喜欢这个老头,但他实实在在地让我看到了这个时代文人的风骨,一个顽固的文人,守着他骨子里的教条和迂腐,不知变通,同时也承载着万千学子的期翼和希望。
我同他说,看在魏昌玉曾做过他学生的份儿上,请他善待她。
无论我是否达到我的目的,是否能够登基,卫观复对我破口大骂,他骂我狼子野心,实乃窃国者,却独独没有骂过魏昌玉一句。
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虽然他是个古板的老头,但也是个有趣的老头。
动政变的前夕,我谁也没有见,这本就是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战,如果是一开始穿越过来的我,我可能会不解,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会有政变,难道有钱有权还不够吗?
可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平等是需要争取的,襄城长公主的身份显然是不够的。
我还想要更多。
更公平的法律,更平等的地位,为此我宁愿付出我的生命。
这是我能做的一切。
如果还有人记得。
会不会有人记得?
我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