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又如何,和你有什么相干?”魏昌玉挑眉道,她斜睨了裴丞一眼,从前的夫妻如今面对面,竟然没有歇斯底里,反倒两个人都很平静。
魏昌玉平静是因为她对裴丞始终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比起夫妻,他们更像君臣。一个君王,下属心底怎么想的她根本不在意,就算知道了也只是像今天的云是什么颜色的一样平静。
裴丞兴许方才在门外就已经震惊过了,如今倒是出奇的冷静,借尸还魂这种事情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让人不敢置信,但这件事放在魏昌玉身上,好像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本身就是个传奇的女子。
魏昌玉和他四目相对,就要带人走,裴丞却手持一柄没有出鞘的剑,拦住了她的去路,说:“你不能带她走。”
“如果我偏要呢?”魏昌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她的目光永远那么倨傲、不屑,看什么都犹如看脚下的尘土一样。
这种目光在裴丞看来是极其刺眼的,如果方才他还有那么一点疑虑,那么如今对上她的目光,裴丞就确信这是魏昌玉无疑了。魏昌玉就是这样的凌厉,强势,每一个眼神都不容置喙,压迫感极强。
“裴丞,我能让你流放一次,就能让你流放第二次。你的证据,我手里还少吗?”魏昌玉对他道,眼底没有半分情愫,反而又几分讥嘲,“你只是我的一条狗,我想让你怎么死,你就要怎么死。”
“滚。”魏昌玉说。
裴丞手里的长剑出鞘两分,逼迫道:“殿下,你已经死了很多年,该入土为安了。”
“你试试?”
魏昌玉说完,又收敛了神色,道:“我让你试试,不是让你拿自己的命试,你的命在我眼底根本不值钱,若不是你对王朝还有一点用处,你早就死在流放途中了。”
“我的意思是,拿你姐姐的命去试一试。”魏昌玉笑着说。
果然,裴丞的脸色骤然一僵。
魏昌玉显然已经猜到了,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不明白,我从来不打没胜算的仗。”
裴太太对裴丞有多重要没人比魏昌玉更清楚了,裴丞早年读书的时候家里没有钱,父母早早的就去世了,姐姐养不大他,只能早早嫁人,一度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她姐姐省吃俭用抠出钱来供他念书的。
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银子最珍贵,好在裴丞很争气,那年的考官也格外欣赏他,鲤鱼跃龙门,翻身成功了,那一仗打的非常漂亮。
那时候魏昌玉很佩服这种人,寒门里的贵子最难得,因为他后面根本没有退路,只能往上走,他也算得了机遇,能够尚公主,也成为了了魏昌玉伸向朝堂的一双手。
他成名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姐姐接过府来,连侄子都改回了裴姓,至于他姐夫已经被他以权谋私逐出京城了,但也大气都不敢出,还算安生。
那时候裴太太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憔悴得很,和陈氏被谢沉州收拾的情况差不多,甚至要惨烈很多,因为裴太太名义上是嫁过去当儿媳的,可实际上就是当牛做马,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魏昌玉知道他们兄妹情分很好,也为裴太太求了一个诰命,让京城的世家夫人都不能看轻她。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魏昌玉的记性很好,很快就掐住了裴丞的软肋。
果不其然,裴丞手里的长剑松了两分。
魏昌玉讥诮道:“这才对嘛,你裴大人,素来就是狠心的。”
“带走!”
魏昌玉越过他就要离开,章毓儿在被拖走时死死地抱着了裴丞的大腿,嘴角的血迹还没有干涸,她已经嚎啕大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人,裴郎,你救救我!救救我,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我给你做过护膝,给你做过衣裳,我还给你煲过汤,你说你要好好爱我的,我们之间的情谊你都忘了吗?”
“我爱你啊,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可你怎么舍得把我交到这个毒妇的手上,你从前说的话,如今都不作数了吗?”章毓儿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仰起头看他,眼底都是哀求和委屈,随便一个男人看了都是心动的。
裴丞待章毓儿实在算好的,不然也不会在做驸马的时候就冒死私藏她,毕竟要是被御史台的现了,他肯定死罪难逃。但那个时候他都没有把章毓儿送走,能称得上情深义重了。
但如今和裴太太相比起来,裴丞很清楚,他只能放弃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