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昌玉什么也不知道,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稳婆让她用力,可她使不上一点力气,檀茵着急地给她喂参汤,她就算喝了也从嘴边流出来,身上全是腾出来的汗水。
许久之后,她才攥着檀茵的手问:“多久了?”
檀茵的手腕被她掐得青紫,但还是腾着疼痛说:“已经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了,可孩子的头都还没有出来。
魏昌玉阖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好像浑身都浸在水里,灵魂都要抽离肉体,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她熬不过去了。
她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幸运。
可她真的很想生下孩子,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为了另一个生命让自己陷入性命垂危的境地,她真的不甘心,她也不喜欢小孩子,更不需要母凭子贵。
她的生母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痛苦,好像她只是魏衡之的母亲,不是她的母亲。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生母,也没想过她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孩子?
她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并没有铺天盖地的惊喜,只有意外。
可她在孕育这个孩子的过程中慢慢地接受他,爱着他,她的母亲不是个称职的母亲,那她呢?她能当好一个好母亲吗?魏昌玉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魏昌玉痛得好像一双手在她身下不断地绞着,拉扯着她的肠子,要硬生生地扯出来,她痛苦地呻吟,攥紧了手指,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不行了,情况太紧急了,只能用催产药了!”太医大喝道,连忙让丫鬟把催产药端上来。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了,一道身影如风一般迅疾地掠进来,谢沉曜已经从朝堂上赶回来了,之前谢家人一直不敢告诉他,直到魏昌玉的情况有些不好了,才派人快马加鞭地通知。
谢沉曜也不知道这么快就临盆了,听到的时候还有几分猝不及防。
魏昌玉的手被他握住了,谢沉曜攥着她的手,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情绪又涌上心头,竟有几分语无伦次,“不生了好不好……魏昌玉,我们不生了好不好……”
“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谢沉曜生生落下泪来,他多喜欢这个孩子啊,二十几年没碰过绣花针的手给他做虎头鞋,和魏昌玉在榻上想了许许多多的名字,他想过生男孩还是生女孩,做什么衣裳,添什么饰,学文还是学武,从官还是游历四方……
他都筹谋过,细细地想过,那在腹中的,也是他的孩子啊。
魏昌玉睁开眼,喉咙沙哑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才道:“谢沉曜,好、好疼啊,我好疼啊……”
谢沉曜咬咬牙,最后才下定决心一样对太医说:“先保大人,拼尽全力,一定要保住她!”
“一定要保住她……”
谢沉曜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神色各异,谢太太似乎有心说两句,但最后还是止住了,她虽然盼望着有个孙子,但也没有丧良心,母子平安骤然好,但也有不顺心的时候,大人保住了,日后还可以慢慢调理嘛。
倒是二太太嘀咕了两句,被身边的檀茵听在了耳朵里。
“女人嘛,不就是传宗接代的吗,没了再娶一个就好了,我们谢家可不能没有香火的……”
檀茵听了,真想劈手上去给她两耳光,但最后还是生生忍耐下来,道:“我们郎君身子好,便是日后想生,那也是能继续生的,谢家大房的香火断不了,二房的就说不定了!”
二太太一听就来气了,立即就要上前和她撕扯起来,道:“你这个贱丫头,怎么说话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好了!阿玉和孩子生死未卜,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儿吵嚷!要闹出去闹!”谢太太呵斥道,这下两人才相互瞪了一眼,不敢再继续嚼舌根了。
里屋的血腥味格外浓重,魏昌玉已经灌下了催产药,她咬紧牙关,使劲了浑身的力气,稳婆惊喜地道:“看见头了!看见头了!夫人,再使一把劲儿,不然孩子会被憋死在里面的……”
魏昌玉大口大口地喘气,丫鬟连忙用帕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渍,她甚至有两分喘不过气来。
可谢沉曜还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却没有心思去看谢沉曜,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大不了,再与老天搏一搏!
她现在也就是凭着参汤吊着命,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因为孩子的头太大,她的骨盆太小,头出来的格外艰难。
犹如心脏被人猛地抓了一把,魏昌玉的齿缝溢出痛苦的声音,嘴唇也渗出鲜血。
忽然,稳婆惊喜地道:“出来了!孩子出来了!孩子出来了……”
魏昌玉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可孩子生出来了,却没有哭声,这才是最提心吊胆的,魏昌玉也朝那个孩子看过去,稳婆抱着孩子,轻轻拍打着脚底,众人的目光都焦急地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可嘴唇上传来一丝刺痛,魏昌玉回过神,谢沉曜拿着帕子颤抖地为她擦了擦嘴唇上被咬出来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