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昌玉细细思虑下来,那个时候她也没想到会碰上池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池柔一直护着怀里的少年,她也没有怎么看清,没想到她居然搂的是皇帝魏暄。
池柔又道:“当时裴丞狼子野心,我怀疑你的死和他有关,所以不想你死后让他登上皇位,所以千里迢迢地把魏暄带回来。”
“当时成王妃告诉过你他体内的蛊毒没清吗?”
池柔沉默了一瞬,魏昌玉说话总是那么一针见血,戳着她的心窝。缓了一会儿,她才说:“告诉过,只是我没有管,还是强行把他带走了。”
那时她心狠手辣、不计后果,魏暄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顶替魏昌玉的位置,被她扶上去的傀儡皇帝而已,虽然可怜,但她对魏暄甚至没有一分过多的考虑。他要疼,那就疼得生不如死,一天不死,就得一天坐在皇位上。
她安慰自己,她不是自私,只是为大局考虑,可到头来,还是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冷血。
魏昌玉显然洞悉了她的自私自利和杀伐果断,可她只是越抱紧了池柔,她们是一样的人,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可池柔对不起别人,但始终是为了她好的。魏暄可以怪她,朝臣可以骂她,独独魏昌玉不可以,魏昌玉对她只有心疼和不忍。
“池柔,我们一起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魏昌玉安慰道,她心底慢慢盘算着,池柔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已经寻过万万千千的办法了,但是都没有奏效。
“成王妃呢?”
“被我杀了。”池柔道,稍稍阖上眼,又说:“我当时只觉得,这世上没有解不了的毒,既然成王妃能解,等他登上了皇位,何愁找不到奇人异士。我当时太着急了,乱了分寸,生怕晚一步裴丞就拥兵登基,这才把他急匆匆地带回京城。”
魏昌玉如今才觉得这件事棘手起来,但她并没乱了心神,还是安抚好池柔,正打算和她商量对策的时候,榻上忽然传来了魏暄急促的呼救声,“姐姐!姐姐!姐姐救我——”
两人回过神来,连忙朝魏暄看去,魏暄额头渗出一层层冷汗,整个人痛苦不堪,大口大口地喘息,忽然,他猛地坐直了起来,看到面前的魏昌玉,惊魂未定,大喝道:“你是谁?滚出去!”
魏昌玉正要解释,他就先一步夺过了悬在一旁的宝剑,对着魏昌玉就劈砍过来,大喝道:“滚啊!我让你滚,听不到吗?快滚啊!”
魏昌玉堪堪避过他砍过来的长剑,池柔就挡在她面前,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拦住了劈杀下来的剑,她大喝道:“暄儿!”
外面的禁卫听到声响,在外面禀告道:“陛下,娘娘,可是有什么事?”
池柔道:“没事,不准进来,守在外面,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是。”
池柔这才转过头来安慰魏暄,说:“暄儿,把剑放下,听我的,把剑放下。”
她的声音很轻柔,与其说安抚的是一个帝王,不如说是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小兽。魏昌玉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魏暄原本双目赤红,衣裳凌乱,似乎根本分不清人,拿着剑就劈过来,她心想,就算方才是他熟悉的宫人在这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劈下来。
池柔跪在地上,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死死攥着剑柄。
缓缓的,魏暄在她的一声声劝慰下放下了手中的剑,他双膝一弯,和池柔跪坐在一起,池柔跪行两步,缓缓把他搂在怀里,拥抱一身瘦骨,说:“别怕,我来了,暄儿。”
魏昌玉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乍一看像君臣,可越到后面才现更像姐弟,表面上是池柔臣服魏暄,可魏昌玉一眼就看出来,魏暄才是臣服池柔的那一个。
他靠在池柔怀里,恍恍惚惚地,意识也模糊,可还是微微粗喘,断断续续地喊着:“池柔,姐姐……不要走,留在我身边……池柔,爱卿……”
池柔被他一声声喊得难受,魏昌玉将一切尽收眼底,但只能等她把魏暄安抚下来。
魏昌玉走到一侧,只觉得这就是个残局,她又解决不了魏暄的病,而且……宫外还有个宋南徽。也就是池柔不知道宋南徽的真实身份,她要是知道,大抵就不会这么放心地传她进来了。
但是魏暄,他在位的时间不长,而且之前有卫辅,后来有些沉曜,在他们的辅佐下,魏暄只能说无功无过,在位时间短,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明君。魏昌玉现在对这个皇位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她喜欢权利紧握,喜欢万人之上,但也知道如履薄冰的滋味。
相比皇帝,谢沉曜的太太似乎更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