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入砚走后,魏昌玉一直在想,卫柔嘉是怎么死的?她想了很久,其实很多事情她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可卫柔嘉如何,却一直在她心底。
那是姑姑死后,对她最好的长辈。
她独自守着这座宫殿,履行一国之母的职责,柔顺平和,温良恭俭。魏昌玉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不是跪在母后跟前挨训,就是又在为哪位年长的嫔妃求情,每次都讨不着什么好。
可太后总是要挑出她的一些毛病来,那些跟随魏衡之过来的老人,要是皇后不帮忙照付,她们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她是怎么死的?
魏昌玉细细想了想,她杀入皇宫,废了皇帝和太后,把魏衡之的尸身剁了喂狗,逼死了太后,那时候卫柔嘉跪在她跟前,也只是说:“请您登基后,善待这些后妃。她们都是苦命人,熬到如今,不容易的,求您不要让她们殉葬。”
她是一国之母,优先考虑的也是她的子民,这些妃妾有的忤逆过她,也有的恃宠而骄挖苦过她,有的只是平平无奇的小女子,很少冒头的,她大抵连她们谁是谁都不知道。
可她还是以废后之身为她们请命,宽容至此,大度至此,已是很好了。
魏衡之最宠爱的孙婕妤跪在地上瑟瑟抖,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片湿冷。她素爱和皇后作对,可如今还指望着皇后救她一命。
魏昌玉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长剑一下下地敲击着大殿,她若是个男人,那兴许还有人偷胆子来爬她的床,可她是一个女人,让有贼心没贼胆的妃子都熄了气儿。
就在孙婕妤觉得卫柔嘉说话没什么分量,只会越来越惹魏昌玉生气的时候,魏昌玉问:
“你没有想杀的人?”
孙婕妤精神紧绷地看着她,可卫柔嘉只是从容地摇了摇头。
魏昌玉把手中的长剑丢到她面前,说:“杀一个人,我就放过她们。”
此时,孙婕妤的额头已经冒出的虚汗,几乎下意识地以为卫柔嘉就要杀了她,毕竟平日里只有她敢当众和皇后叫板,甚至让皇帝罚她跪于太极殿前,自己与皇帝在内室白日宣淫,寻欢作乐,请安时明里暗里的羞辱,挑衅皇后的尊严,三番五次不知收敛,皇后应该厌恶极了她才对。
她手脚软,惶恐地道:“娘娘!皇后娘娘,不要杀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啊,娘娘,我才十七岁,我年纪轻,我不懂事,求求您,不要杀我,求求您,放过我!”
她跪在地上扯着卫柔嘉是袖子,泪眼婆娑地求饶,早没了前些日子千娇百媚,万种风情的样子。
生怕卫柔嘉不信,她又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额头的皮破了,青青紫紫的一片。孙婕妤好像也知道自己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年纪小,不懂事,一贯是她爱用的理由也是皇帝为她开脱的借口。
可卫柔嘉只是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捋顺皇后的冠服,捡起了地上的剑,她说:“是好剑。”
下一刻,她讲剑悬在了脖颈间,说:“臣妾殉君王去也,望陛下善待后宫妇孺。”
利剑划破皮肉,魏昌玉这才真的慌了,好在身侧的暗卫松手快,没有她的应允,绝不会让人轻易死去。魏昌玉恼羞成怒地质问:“你疯了?!”
卫柔嘉被暗卫救下,说:“若能用我一命,不说换她们的命,便是只救一个人,我也是愿意的。”
“愚蠢!”
“身为国母,应当爱民如子。”
两番辩驳,魏昌玉在她跟前半点都讨不着好,方才跪地求饶的孙婕妤也是怔然,眼底有两分劫后余生的松快,但还是死死地盯着卫柔嘉,不知道有没有一刻的愧疚和不安。
魏昌玉从未见过这种药把书上的圣人践行到事实中的人。她好像从《女戒》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都是模板。
魏昌玉最后也没伤害那些人,依卫柔嘉的话,“放过她们”。
可屏退众人后,她还是问卫柔嘉,“你被废了,卫家是要受牵连的,你为何不为卫家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