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柔站在原地,她立了半响,等来了谢沉曜,谢沉曜大抵是刚刚从宫里赶出来的,身上的官服都来不及换。
“我总觉得不信,你那样爱阿玉的人,竟也会爱上别人。直到方才,我见到了你看她的眼神。”池柔长叹道:“谢沉曜,你从前也是这样看阿玉的。”
池柔之所以为难她,可能确实看不上她,但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替代了魏昌玉的位置。
从前和她在一起缅怀魏昌玉的人,竟也会如此轻易地爱上别人。
或许谁都有权利收回自己的爱,可她还是提魏昌玉不甘心,为她遗憾。
谢沉曜敛下眼底的情愫,道:“我爱的,自始至终都是她。”
池柔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生生怔住了,她猛地意识过来,迅地攥住了谢沉曜的手握:“阿玉!你说阿玉,谢沉曜,你什么意思?因为,因为她像魏昌玉吗?”
谢沉曜挣开她,说:“只有无能之辈才会找替身,神似,心相左,蠢材。”
池柔几乎立即就要冲进去,却诘问道:“你为什么不早早告诉我!还有她,她为什么不认我!那一鞭子,她该多疼啊……”
她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却怔在原地,过了很久她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在悔恨中不能自拔,颤着声道:“我对不住她,我该死。”
谢沉曜道:“她没有怪过你,池柔,她知道你的不容易。她悯恤你,所以不想告诉你。”
池柔没有说话,好像很久都回不过神来,谢沉曜又道:“你三番五次地害她,她要是真的有心报复,凭她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早死得比裴丞还惨了。”
她没有说话,脚下如灌铅,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牢房走去。
魏昌玉锁在牢房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把黏在伤口上的衣裳微微撩起来,虽然已经敷了膏药,可她脸上的伤口还是恐怖异常。
池柔不敢想象方才下令行刑的人是自己,竟然是自己。她缓缓朝牢房走进去,站在了她面前。魏昌玉只是看着她的鞋尖,没有说话。
魏昌玉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来,说:“池大人,不是说明日才继续审吗?”
池柔没有说话,而是道:“对不住。”
还没等魏昌玉继续说话,她就撩袍缓缓在她跟前跪下,魏昌玉的手指微微一颤,静默了下来。
牢房里极其安静,池柔跪在她面前,魏昌玉合上眼,轻轻叹息了一声,继而道:“池柔,你没必要跪我。”
“我不知道是你。”池柔哽咽道,“我要是知道是你,我要是知道是你,我就不会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我无法宽恕自己。”
“我该死。”她扬起手,自己掌掴自己,一耳光一耳光下去,脸颊高高肿起。
魏昌玉攥住她的手腕,说:“池柔!”
“我一想到我如何害你,如何算计你,我就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我恨不得杀了自己,我怎可如此对你——我的一举一动在你眼里,应该很蠢吧?”池柔落下泪来,哽咽道。
“我是你一手扶上来的臣子,我独独不能对不起你。”
“是你凭自己的本事到这个位置上来的,池柔,不要看轻自己。”
池柔伏在她的膝盖上,颤抖着落下泪来,好像要流尽三年的泪水,被掩埋的惺惺相惜与痛苦,如今呼之已出,她一遍遍地说:“我应该早些认出你的,我应该早些认出你的,我实在太蠢了……”
魏昌玉揽住她,两个少女相拥在一起,多少的误会与纠缠都烟消云散,因为她知道,池柔同样爱着她,把她看得极重。
恰恰因为她这份心,魏昌玉才舍不得怨她。
“魏昌玉,我今日欠你的,抽筋剔骨也要还上。”
魏昌玉是三日后被放出来,春三月的天气算不得凉,谢沉曜在昭狱门口就将她揽进了怀里,宽掌拍了拍她的背,道:“魏昌玉,我们回家。”
魏昌玉的脸色还有几分惨白,却还是扬起一抹笑,说:“好啊,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