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昌玉怔在原地,谢沉曜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还没反应过来,脑海里只剩他蜻蜓点水般的吻,她僵在原地,直到谢沉曜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朝郊外去,魏昌玉攒眉看向他,问了好几遭都没得到答复。
直到他带着魏昌玉停在一座山头上,或许说,停在一座坟茔前。
魏昌玉走向前,可墓碑上什么都没有写,空落落的只立了一块碑,她不明就里,目光茫然,谢沉曜道:“是大长公主的。”
魏昌玉微微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即目光落在了墓碑上,她清晰地意识到谢沉曜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哄骗她,她上前两步,跪在了墓碑前。
谢沉曜同她跪在一起,安抚道:“大长公主动政变失败,被守缉拿时,是老师请陛下留了她全尸,然后瞒着世人将她葬在了此处,为她立了无字碑。老师心底,大抵也是肯定她的政绩的。”
能留个全尸,已经是给这位女政客最后的体面了。
魏昌玉颤抖着手抚上那块墓碑,泪水已经不自觉地落了下来,眼中难掩幽咽,她道:“可我,可我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谢沉曜在她耳侧轻声道:“阿玉,大长公主在天有灵,只会希望你越来越好,不要沉溺在过去里,不要回头看。”
墓碑很粗糙,抚摸上去的时候很磨手,几载情意,在她心底,魏宝璋是要越过她生母的存在。时隔久远,很多年过去了,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和魏宝璋之间的点点滴滴了,可一念起她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魏昌玉,”谢沉曜顿了顿,说:“我不敢带你来见她,我怕你见到她就难受,可我总觉得,你该来看看她。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来看过她。”
生前坐拥荣华富贵,可死后无人问津,魏昌玉呜咽道:“我很想她,谢沉曜,我这些年,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女子为官,并非我的愿景,是我们的愿景。”
芳草萋萋,青山之上,魏昌玉的情绪扑面而来,谢沉曜揽住她,喉头滚了滚,犹豫了半响才道:“在大长公主面前,我想问问你,魏昌玉、魏昌玉,我们成婚吧。”
“她是你最重要的人,所以当着她的面,我想问问你,问问你,你愿不愿意?”
你愿不愿意同我成婚?
这句前世的时候没有开口的话,隔了许多年,他终于问出口。
见魏昌玉微怔,他又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口中的所爱之人,但是魏昌玉,我爱你。空口无凭,你死后我收集你的遗物,在佛前苦求,希望求得你的重生,或是转世。我是为你才信的佛。”
“在你死后,我才知道那些世俗礼教,祖宗家法全是束缚,同你没有相提并论的余地。我半生恪守慎独,可你,才是我最终的坚守。”
魏昌玉曾说她不知道什么是爱,她以为母妃爱她,但在魏衡之遇难时毫不犹豫将她供出去顶罪,于是她成为了史上第一个先入冷宫、又入昭狱的公主;她以为裴丞爱她,可还是在和她用膳的时候惦记着章毓儿做绣活刺伤的手指……
她感受到的爱是放弃,是背叛,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大逆不道。
他们的爱都是从绝对的利益中匀出来的,当她现她拥有的不是独一无二的,她要剜肉一般将它割舍。
可如今,谢沉曜的一字一言,化解魏昌玉的惶恐,告诉她,他的爱要比她想象的深远,比他想象的沉重。
她总要在确定他足够爱他后,才敢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
可爱啊,从来不分谁付出得多。
他可是谢沉曜啊,她少年时迫不得已割舍的挚爱,在此生终得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