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漱春是被太太给喊过去的,原要拉着宋明善一起的,被她婉拒了。她沿着园子逛了逛,看到一处水榭题名“试碧”,便笑着道:“这个名字取得好。”
伶俜看着她,她便解释道:“试问谪仙何处,青山外,远烟碧。”
池家的院名都取得很风雅,错玉斋取自“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寒珠楼取自“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言愚阁取自“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榆眉院取自“恨被榆钱,买断两眉长斗”;珀浓水榭取自“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珍珠红”……
“卫少奶奶好学问。”身后传来低沉的女声。
宋明善回过头,原来是穿着墨青色直裰的池柔,她眼睫微微一颤,道:“算不上,读得闲书罢了。”
“这里是我一个妹妹的院子,只是她死在出嫁前,这院子就许久没住人,就冷清下来了。”池柔道。
“这些院子的名字都很好听。”
池柔说得很微妙,“这里住得都是从前父亲的姨娘,只是他死后,许多姨娘都走得走,回娘家的回娘家了。”
哪有跟了男人还回娘家的?多半是池老爷死后,家里养不下那么多人了,总不能坐吃山空立地吃陷,于是该打地打,该送去尼姑庵的送去尼姑庵,横竖留不下来了。
池柔不知为何,倒和她多说了两句,道:“榆眉院的姨娘姓冯,从前是最受宠的,院子也是父亲为她翻修的,专门用了她的名字,不过寓意不太好,没多久姨娘就病逝了。”
池柔的父亲风流多情,但朝堂上没什么建树,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就是斗鸡走狗,常年无所事事,但妾室倒是极多,子嗣也算繁盛,只是都没什么出息。
宋明善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池柔却问:“卫入砚待你好吗?”
她似乎想了想,极其仔细地回顾了一下,才说:“是极好的。”
“我想也是极好的,他心思不坏,无论如何都不会为难你的。”
宋明善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从前无话不谈的好友如今并肩而立,只剩下冗长的缄默,但宋明善偷偷觎了她一眼,斟酌着问:“我可以问一句,你喜欢他什么吗?”
这句话可能问京城的每一个女子她们都能答上来,卫入砚当然好了,他貌若潘安,有文采有学识,家世也拿得出手,抛去这些外在,他也没有京城纨绔的任何不良习性,他虽然桀骜,但从来不伤人,张扬却没有戾气……
可这个问题宋明善很想问问池柔,到底是怎样的喜欢值得她这样倾心以待。
池柔似乎陷入了回忆里,目光都变得有些茫然,可过了很久,她才说:“这和你无关。”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宋明善也没有在意,池柔又问:“但是我很想问问你,你大婚那日,为何非要我的祝福?还有在裴家,我与章毓儿争吵时,你完全没有必要帮我。”
宋明善用她的话回击她,“这与你无关。”
池柔诧异地朝她看过来,她毫不畏惧地回视,两人四目相对,在烈日之下,不退分毫。
“谢沉曜说得对。”
“他说什么?”
“你很适合入官场。”池柔道,“虽然我很不喜欢你。”
宋明善耸耸肩,“没事,我也不喜欢你。”
宋明善在最后要走的时候,忽然回身,朝她一拜,虔诚恭敬地道:“愿大人您此后,千秋万岁,功不唐捐。”
池柔微微一怔,她站立得笔直,宋明善朝她伏拜,声音清脆,咬字极其清晰。
千秋万岁,功不唐捐。
宋明善回到宴席上就碰到了回来的兰舟,兰舟朝她微微颔,表明东西已经交给谢沉曜了,但是他会不会看就不知道了,宋明善心底也没什么谱,但还是决定赌一把。
宋明善原是安生地坐着的,却不知几位太太说了些什么,宋时莺忽然道:“这样的事大可问我六妹妹,她是在琅琊住过的,就是不知道认不认识那位女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