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他们是夫妻,外人都不好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毕竟一个闪失,就弄得两面不是人!
宋明善又对翠娘道:“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忍受;要么与他和离,断个干净,把他送到官府。但无论你和离与否,卫家的铺子你都不能待下去了。”
翠娘慎慎地看着宋明善,哭嚎道:“少夫人!奴婢不能没了这份生意啊,求您饶我一次,我与盼儿相依为命,要是当不成这个掌柜,就是要了奴婢的命啊……”
“那他呢?”宋明善看向田海。
田海也明白宋明善话里的意思了,要是没了翠娘这棵摇钱树,他哪还有闲钱使!立即挣扎起来,到:“少夫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之前莽撞了,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对翠娘!”
几个侍卫死死地把田海按住了,宋明善看向翠娘,又问:“这样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
“奴婢,奴婢一定与田海断干净!”
宋明善递了个眼神,兰舟就命人把田海送去官府,宋明善又道:“起来吧,收整收整,闹成这样,这铺子里的掌柜你是不能当了。”
翠娘只顾着抹眼泪,心底又惶恐又无助,但也不能再吵嚷惹得这位少夫人心烦。宋明善把她扶起来,打理了衣襟衣裳,问:“盼儿今年多大了?”
翠娘抹着眼泪道:“已经快九岁了,念了两年没钱了,又被送回来了,只能帮着我打打下手。”
宋明善安抚道:“此后她念书的钱,卫家帮忙出了。你要记着,女帝在世时,就颁布过允许女子读书习字的政令,私塾收钱也要比男子少。你是卫家出来的,你应该知道女子读书习字是好事儿,他们说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琴棋书画,哪一样不是与念书有干系的?”
“男子可以科举,可以做官,那还不是因为他们有读书的本事。世道阻我们,可该给的自尊要自己给自己。”
她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话,周遭的人多多少少听到了,她听到了女子细细碎碎地赞许,也有一声男子啐的“放你娘的屁”。
宋明善都没有在意,她把翠娘扶进了铺子里,让丫鬟去买些伤药来,道:“我说得不错,这间铺子里你不能再待了,我在琅琊有个好友,她近年要开女学,我写一封信给你,你到琅琊去找她,她会给你安排差事,盼儿也有个好去处。”
原来宋明善是为她打算过的,田海就算放出来了,可还是会无休止地纠缠她,但她只要带着盼儿走了,田海找不到她,自然就没法子拿她泄了!
宋明善又道:“她是个仗义有主见的姑娘,虽说话刻薄了些,但不会苛待你的。就是可怜了你娘在京城,见面就不如现在方便了。”
翠娘哭着跪下来,不停地磕头,道:“少夫人能为奴婢如此考虑,奴婢已经感恩戴德了!奴婢这样下贱的人,何德何能,能让少夫人仅一面之缘就倾心相待!”
就在翠娘磕头的档口,丫鬟也把伤药买进来了,宋明善扶着她坐下,让丫鬟帮她上药,道:“我只是见不得你女儿受苦,我不过给了你一个方便,日后要如何过日子,还是要看你自己。”
卫入砚从头至尾都没插一句话,只是在回府上马车的时候扶了宋明善一把,道:“卫少夫人今日好威风。”
宋明善知道他在揶揄,冷哼一声,卫人砚又问:“你在琅琊还有要办女学的好友?”
提起王照水,宋明善道:“她是王家的嫡女,王夫子很疼这个孙女,她甚至比她的几个哥哥都要出息。是近来才想要办女学的,问我能不能给她推荐几位女官,宫里的教养自然和外面的不一样的。”
宋明善这才觉得,越是上流人家,清流人士,越注重女儿的涵养,更不会有女儿就是赔钱货的想法,王家甚至是把女儿和儿子看作一样的。所以王照水一个没出阁的女儿要办女学,王家也没有阻拦,甚至是支持的。
眼皮子越浅的人才会说出女人不用读书这种话。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女人在这个世道极其艰难,极其不平等,只有位高权重的人里有女性,统治者是女性,才能从一定程度上说服子民,让他们接受女人和男人一样。
她们并没有比男人差。
聪明的头脑,出挑的手段,掌家的本事,她们的贡献是一直被忽略的。
而评定一个女人的标准是:她很好嫁人。
这让宋明善觉得很不可置信。
毕竟她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姑姑——大长公主魏宝璋。
她曾是整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皇祖父最疼爱的女儿,她是嫡幺女,封号襄城,皇祖父甚至称她为“女太子”,带她出征办事,召见文武百官。
魏昌玉是长在她身边的,魏宝璋不仅擅长马球,骑射也是一绝,她的文采斐然,常常念叨,“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可魏昌玉夸赞她,她也只推脱旧友所作,并非她的手笔。可魏昌玉从未见过她口中的那位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