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善的手颤了一下,一支朱钗落到了案上,她的心头微微一跳。她根本没有想过卫入砚会说这种话,卫入砚是什么人,整个京城最尊贵倨傲的公子,细细数下来,能配得上他的都是王公贵族之女,还得是万里挑一的那一种。
娶谁都是低娶了。
可他如今说什么,他说“嫁给我,委屈你了”。
原来要一个意气风的少年一寸寸折断傲骨,屈服世俗的荆棘,都不用很费劲,把他踩进泥潭就可以了。
让他从云端跌下来,试试浸在腌臜污秽里的滋味,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一切一切,罪魁祸都是魏昌玉。
宋明善摩挲着自己瘦长的手指,兰舟和伶俜小心翼翼地进来,要服侍宋明善洗漱沐浴,可宋明善怔怔地,没由来地有些难过。
兰舟见她没回过神来,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宋明善抬眼,眼睫微微一颤,问:“怎么了?”
伶俜接过话,道:“奴婢侍候您洗漱,过会儿还要再上一次薄妆呢。”
宋明善觉得麻烦,刚刚洗干净呢就要再敷一层脂粉上去,不过薄妆嘛,没有大妆那样明艳夸张,是可以带着过夜的,宋明善就是觉得敷在脸上过夜很不舒服。
她做魏昌玉的时候,成婚规矩可比这儿多多了,但裴丞也不管她有没有上妆,她身边的丫鬟也不是什么正经丫鬟,几乎都是身手了得的女侍卫,都不敢管她。
她的新婚之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
一直到卫入砚宴完宾客回来了,宋明善也才刚刚洗漱完,换了红色的寝衣,一个小丫鬟为她擦头,伶俜在铜镜前替她扫上脂粉。
几个丫鬟行礼,卫入砚还算清醒,只是脸色晕出潮红,眼底拢了一层雾似的,抬眼的时候,好像覆了朦朦胧胧的情欲。
“不是才洗干净么,怎么又要上妆?”卫入砚问。
宋明善掩了个哈欠,道:“这是过夜妆,明日再洗也一样。”
卫入砚又道:“那你明日洗漱完,岂不是又要梳妆?”
宋明善:……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卫入砚便是饮酒了思路也极其清晰,道:“晚上又没什么人看,折腾一天了,快歇息吧。”
宋明善也是累了,方才上妆的时候就昏昏欲睡的了,如今听了卫入砚的话,好像有几分道理,就支开两个丫鬟,道:“不弄了,黏糊糊地敷在脸上难受,睡着了都不安生。”
卫入砚一身地酒味,不说浓香,倒有几分熏人,于是去沐浴了,宋明善就想去歇息,却被伶俜拉住袖子,道:“姑娘,去不得,外面有嬷嬷呢。”
宋明善攒眉,兰舟又附耳道:“卫家的嬷嬷和丫鬟都守在外面呢,姑爷没歇息呢,哪有您歇息的道理。您还是等姑爷洗漱出来吧。”
规矩真多,她当公主的时候,只有下人听她的,哪有下人教她怎么做事的。但宋明善也没有多说什么,好像有点饿了,就坐到榻上,掰了两块栗子糕吃。
丫鬟连忙奉茶,还以为宋明善用两块糕点能醒醒神,谁曾想糕点吃了两口就不用了,支着额头就趴在了案上,声音有些委屈和不情愿,“我眯会儿,他出来了喊我。”
丫鬟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但看宋明善确实累坏了,就低眉顺眼地守在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