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夫人端着一盏茶,挥退了那些丫鬟,只留宋时莺一人在身侧。宋时莺有些失魂落魄地,清丽的模样惹人心疼,安生地坐在那里,焦急又无助地拨弄着腕上的镯子。
宋老夫人看着她,语气十分和缓,“你是不是怪我要坏了你的婚事,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时莺不敢。”宋时莺道,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老夫人好似猜到了,道:“你父亲,母亲感情好,一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女孩儿,没想到你也是个犟脾气。”
“孙女只是觉得不甘心。”宋时莺道,好似因为老夫人提起了她早逝的父母,她终于有了几分底气,“我,我一直盼着嫁给他,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祖母却要我亲手放开他,把他让出去。”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实事所迫,他卫家要是平平安安地,一点事儿也没有,我何尝不想让你舒舒坦坦地嫁过去!可如今情境不同了……”
宋时莺看着老夫人,迟迟没有接她的话。她知道老夫人疼她,这是为她做的最好的打算,可她还是过不去心底的那道坎。
宋明善和卫入砚立在雪地里的那一幕生生刺痛了她,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好似画中走出来的人。她不怎么出门,甚至不知道二房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惹眼的姑娘,明明从前的宋明善,没有这般……
她早听说宋明善的手段了,勾得裴公子乐不思蜀,誓要娶她,那样漂亮的女子,又有心机手段,宋时莺也不知道卫入砚会不会,会不会就这样溺在宋明善那里。
“时莺,我们要嫁就嫁最好的,那卫公子,你不要再想了!”
老夫人狠心道,可宋时莺却听得心尖一颤。
她的父亲母亲都早早去世,父亲护驾有功,是忠烈;母亲殉情而死,是守节。只有她在二房的施舍与怜悯中长大,虽然老夫人疼她,可她还是会克制不住地想,如果父亲母亲还活着……
这个爵位本该是她父亲的才对,到时候她也不用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亲眼看着别人家团圆!
这种嫉妒与愤懑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没有人能开解,只会越来越深。她只远远地看过卫入砚一眼,后来偷偷看过无数次,她都暗自把卫入砚当作自己的救赎,她是要嫁给卫入砚的。
这种想法早已成为执念,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挣脱出来。
老夫人攒眉,见她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卫家迟早要被收拾的,卫辅年纪大了,卫入砚身份敏感,日后很难入朝了,这卫家就算是废了,孰轻孰重你要分得清。你不是为自己活的,你是大房的独女,你要是有个闪失,那你爹娘,就真的绝后了!”
宋时莺犹如兜头一盆凉水,她攥着手腕,一个字也没有反驳,她很想说,她愿意陪卫入砚走下去的,她不在乎卫入砚如今怎么样,她已经,已经等了他很多年了。
让她就这么放弃,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道理她都懂的,卫入砚不是她的上上选,可爱就是爱了,不用权衡利弊,是心之所向。
老夫人最后才道:“时莺啊,不是祖母逼你,凡事都要你自己做决定,祖母不能陪你一辈子,这些事,需要你自己为自己做打算了。”
宋时莺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她看向门外,一层层的雪堆在台阶上,也封在她的心上。
案上陈列着燕窝鸡丝汤、海参烩猪筋、鲍鱼烩珍珠菜、鱼翅螃蟹羹、蘑菇煨鸡、鱼肚煨火腿、鲨鱼皮鸡汁羹各色菜,丫鬟鱼贯而入,侍候在侧,面上都是笑得欢喜又温和,细细碎碎地说着话儿,满个大厅都热闹得很。
晚膳靖安侯是要回来用的,姚姨娘也得以入座,本来三姑娘今儿也是要带着姑爷一起回来的,但家宴上并没有瞧见人影。
宋时莺又早早说不舒服退下了,太太和宋催春都对此颇有微词,可碍着老夫人在,都不好说什么。
姚姨娘小意温柔,眉眼弯弯,笑着给靖安侯布菜,太太伺候着老夫人,老夫人这才问:“今年徽哥儿当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