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柏悦酒店顶层的喧嚣终于随着最后一波宾客的离去而渐渐沉寂。空气里那股浓郁到有些发腻的香水味和酒精味,混杂着早已冷却的食物香气,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冷清。
颜汐站在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前,脚下那双七公分的高跟鞋像是两把钝刀子,正一下一下地锯着她的脚后跟。她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得体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冲着最后一位离开的银行行长微微颔首。
“李行长慢走,改日让慎舟登门拜访。”
许慎舟站在她身侧,深蓝色的西装依旧挺括,看不出一丝褶皱。他的左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颜汐的后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礼服面料,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那是对她已经僵硬的脊背唯一的支撑。
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电梯口,颜汐肩膀才微微垮下来一点。
“累坏了吧?”
许慎舟侧过身,此时没有外人,他眼底那种应对社交场面的客套瞬间散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心疼。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那双被高跟鞋勒得有些发红的脚背上,“去休息室换双平底鞋,剩下的收尾工作让张助理盯着就行。”
颜汐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沉甸甸的“永恒之泪”。
钻石的切面在冷光下依旧有些硌手,那种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刚才那场盛大的“胜利”。
“不用。”
颜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疲惫但很满足的弧度,“做戏要做全套。现在指不定多少双眼睛还在暗处盯着咱们,要是这时候松懈了,刚才那场仗就白打了。”
她转过身,正准备往大厅里面走去拿手包。
一阵有些急促且凌乱的高跟鞋声,突兀地在身后的大理石地面上响起。
那种声音不像是离去,倒像是带着某种不甘心的去而复返。
颜汐和许慎舟同时停下脚步,回过头。
大厅入口处,顾念遥正站在那里。
她并没有走远。身边的陆璟辞不知道去了哪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她身上那件原本为了艳压全场而挑选的黑色丝绒礼服,此刻在颜汐那身红裙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灰败和沉闷。
顾念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银色的晚宴包,指节用力到泛白。她看着站在灯光下的一对璧人,尤其是看到许慎舟扶在颜汐腰间的那只手,眼底的嫉妒像是一团怎么也扑不灭的鬼火。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这稀薄的空气里抢夺一点勇气,然后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来。
许慎舟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将颜汐挡在身后大半。原本扶在腰间的手滑下来,紧紧握住了颜汐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硌人。
那种警惕的姿态,就像是在防备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顾念遥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拳。
曾几何时,这种毫无保留的保护姿态,是属于她的特权。
“颜小姐。”
顾念遥在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她并没有去看许慎舟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脸,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颜汐,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属于顾家大小姐的体面。
“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股子强行压抑的颤抖。
颜汐从许慎舟身后探出头来。她微微挑眉,视线在顾念遥那张即使化了浓妆也遮不住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
“顾总还有事?”
颜汐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今晚的戏已经散场了,如果是为了刚才项链的事来道喜,那大可不必。我和慎舟都心领了。”
这话里带着刺,扎得顾念遥脸皮生疼。
“不是道喜。”
顾念遥咬了咬牙,眼神变得阴沉了一些,“有些关于颜家生意的私密话题,我想颜小姐应该会感兴趣。而且。。。。。。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许慎舟。
许慎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颜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如果你不想说,那就可以走了。保安就在外面,我不介意让他们请你出去。”
这种毫不留情的驱赶,让顾念遥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看着许慎舟,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许慎舟,你真以为你能替她挡一辈子?有些事,涉及到颜家的根基,你一个姓许的外人,恐怕还没资格听。”
“你。。。。。。”许慎舟刚要发作。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颜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她看着顾念遥那副虽然狼狈却透着股子鱼死网破劲头的样子,心思转了转。
顾念遥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单独找她,手里肯定捏着什么自以为是的筹码。
如果不听,这女人指不定要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
“慎舟。”
颜汐转过头,看着满脸写着“不许去”的男人,安抚地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掌,用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抠了两下。
“既然顾总这么有雅兴,那我就陪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