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明的印象里,周羽常年蛰伏不显,不争不抢,游离在皇室权斗之外,看似毫无锋芒,仿佛只是皇室中一个不起眼的闲散皇子。
他从未料到,这般搅动四海、颠覆朝局、祸乱天下的滔天乱象,竟全然出自周羽一手谋划。
隐忍蛰伏,暗蓄力量,悄然培植出足以抗衡朝廷、割据一方的恐怖势力。
这一刻,周明心中只剩满心震惊,他终于看清,自己这位七弟,城府之深、野心之大、手段之狠,远所有人的想象。
这般韬光养晦、暗操棋局的能力,哪怕是他与周宁,此前都远远低估了。
心绪翻涌良久,周明才压下心中的震撼,重新将目光落回信中周宁的劝降条件之上。
既往不咎,赦免所有罪责,许以荣华富贵、宗室尊荣。
看着这些温和宽厚的字句,周明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满心嗤然,全然不屑。
他心中无比清楚,周宁的赦免看似仁厚,实则不过是一纸空谈,看似给了自己一条退路,实则从始至终,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世人皆以为,割据一方的他,是这场皇族争霸中可以随时抽身的棋手,可只有周明自己深知,他早已被身后万千追随者、世家势力牢牢捆绑,身如浮萍,身不由己。
自他起兵割据益州以来,麾下汇聚无数文臣武将、世家子弟、寒门志士。
这些人抛家舍业、弃笔从戎,追随他南征北战、浴血拼杀数年,不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更不是为了大周正统,只为搏一场从龙之功,为自己、为身后的宗族博取滔天权势、世袭富贵、千秋基业。
数年征战,无数人将身家性命、宗族荣辱尽数押在了他的身上。
倘若他此刻心生动摇,接受周宁的招降,卸甲归朝、归顺大周朝廷,看似是保全自身、安享富贵,可对麾下所有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割据叛逆之主,跟随他起兵的文武百官,皆是逆臣麾下党羽。
一旦归降,周宁纵然能赦免他这个皇子的罪责,却绝不可能容忍一众叛逆旧部安稳立足。
届时,追随他的文臣将尽数罢官夺职,武将兵权尽削,所有追随他换来的权势、地位、财富将顷刻间化为乌有。
更甚者,为震慑朝野、肃清叛党,这些人及其背后的世家宗族,大概率会落得清算问罪、株连灭族的凄惨下场。
数年心血,毕生赌局,满盘皆输,宗族覆灭。
这是所有麾下文武、依附世家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人心所向,大势所逼,早已容不得他半分退缩。
他若退,万千追随者身死族灭;他若降,便是亲手将一众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推入深渊。
故而,这条争霸之路,从他起兵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只能一往无前,一条道走到黑。
念及此处,周明缓缓抬手,将手中帛书轻轻搁置案上,眼底的错愕与动容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与决然。
兄弟情义也好,荣华富贵也罢,周宁的善意赦免,终究打动不了他。
无论前路是胜是败,无论最终结局是登顶九五,还是兵败身死,他此生,绝无归降大周、臣服周宁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