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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孔家的处境（第1页）

见此情景，大学士孔育德缓步出列，一袭青色蟒袍衬得他面容肃穆，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对着周立深深一揖，沉声道：“陛下，臣有一险计，或可保帝都无虞。”

周立目光一凝：“孔大学士但说无妨。”

“臣请陛下，放弃茂兰河天险，全线收缩兵力！”孔育德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将全国各地驻守的精锐兵马，尽数抽调回帝都固守，再命各州县将囤积的粮草、军械、棉衣，不分昼夜悉数运往京城！如此一来，帝都兵精粮足，城高池深，坚守两三年绝非难事！”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届时，茂兰河以南的大片城池皆成无主之地，周明绝不会坐视这些疆域被周宁蚕食吞并。

两人为了争夺地盘与粮草，必定会爆大规模混战！他们自相残杀，我朝便可坐收渔利，静待时机！”

这番计策，与当年孔辉破局之法如出一辙。

周立听完，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这个计策的隐患了。

上一次他采纳类似的方略，放弃外围据点集中兵力，最后孔辉趁机击溃周明所部，一举掌控中州腹地，反而成了最大的赢家。

可如今面对的是比周明凶悍十倍、智谋更盛的周宁，若是再行此计，放弃茂兰河天险，等于将整个外围屏障彻底拱手让人。

到时候，周宁必定会以雷霆之势合围帝都，将他彻底困死在这方寸皇城之中，别说两三年，恐怕连半年都撑不住，到那时，城破国亡就在眼前，他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周立盯着殿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给出一条破局之路。

大周的江山，难道真的要成为周宁的吗？

龙椅之上，周立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与怨愤，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为了大周的皇位，背负着弑父杀兄、谋朝篡位的千古骂名，踩着鲜血与尸骨硬生生登上九五之尊，牢牢掌控着天下中枢帝都。

登基之初，兵强马壮，朝野臣服，局势一片大好，他曾以为自己注定是终结乱世、一统大周的真命天子。

可谁能料到，短短数年间，局势竟颠倒至此。

那个从边陲贫瘠之地崛起、最初无人放在眼里的周宁，如同蛰伏深渊的恶龙，一路摧枯拉朽，横扫四方，如今已然成长为天下实力最雄厚、兵锋最凌厉的最强大的一方。

反观他周立，麾下名将尽丧，军心溃散，国土沦丧，只剩下一座孤城与一群束手无策的臣子。

如此落差，让心高气傲的周立如何能接受？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狠厉。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哪怕是赌上一切，也必须撑下去。

沉默许久，周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先派人联络周明。若他依旧瞻前顾后，不肯出兵联手共抗周宁，那便依大学士之计——放弃外围，收缩全军，固守帝都，与周宁死耗到底！”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死寂，百官脸上皆露出凝重之色。

就在此时，大学士孔育德再次迈步出列，白苍苍却身姿挺拔，对着周立郑重一揖，声音沉稳有力：“陛下，此行事关大周存亡，寻常使臣难以撼动周明。老臣恳请亲自前往益州，面见周明，以唇舌说服他出兵结盟！”

周立猛地抬眼，看向孔育德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暖意与赞许。

在这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人人自保的危难关头，孔育德竟主动请缨，远赴险地为君分忧，这份忠心，远比平日里无数甜言蜜语更加珍贵。

周立重重颔，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缓和：“孔大学士忠勇可嘉，朕心甚慰。此行一路艰险，你务必保重自身，事成之后，朕必有重赏！”

“老臣遵命，定不辱使命。”

孔育德躬身领旨，缓缓退下朝堂。

待到踏出皇宫厚重的宫门，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卷起漫天飞雪，拍打在他苍老的脸颊上。

孔育德望着宫外阴沉的天色，心中那股坚定瞬间被一丝复杂的悔意取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并非一开始就忠于周立。

当初周立弑父篡位，天下哗然，孔育德本不愿与这等篡逆之君同流合污。

可周立上位后，对孔家大肆提拔，恩赏不断，族中子弟纷纷入朝为官，孔氏一族一跃成为帝都数一数二的门阀望族。

为了家族荣耀与百年基业，孔育德最终选择了站在周立一方，成了他最倚重的臣子。

可如今，周宁横空出世，势不可挡。

论雄才大略、治军严明、民心所向，周宁远胜优柔寡断的周明，更胜过残暴失道的周立，明明是最适合执掌天下的人。

可偏偏，周宁对他们这些盘根错节、把持朝政的士族门阀恨之入骨，一路征战所到之处，打压豪强、清查田亩、削弱世族，手段凌厉无情。

孔育德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此刻他幡然醒悟，倒向周宁，以周宁的脾性，也绝不会容忍孔家这样的大族继续存在。

投靠，是死路一条。

追随周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孔育德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犹豫与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早已没有退路。

从他选择为家族利益依附周立的那一刻起，他与周立、与整个孔家，就被牢牢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周立不倒，孔家便能存续；周立若亡，孔氏一族必将随之覆灭。

为了家族，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

风雪之中，孔育德挺直脊梁，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朝着益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帝都的命运，孔家的存亡，大周的天下，全都系于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