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关项天身披玄色大氅,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这几日,他早已料到金氏兄弟会率军来攻。
如今正值数九寒冬,北风如刀,敌军长途奔袭而来,粮草补给本就困难,士兵们更是缺衣少穿,一个个冻得面色紫,连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这般境地,竟敢贸然攻城,简直是愚蠢至极,无异于以卵击石。
“将军,敌军又在调整投石机了!”身旁的副将低声提醒道。
关项天微微颔,不以为意:“让他们砸。这般无用功,耗不了多久,他们自会知难而退。”
城下,金世武看着一次次无功而返的投石攻击,脸色愈阴沉。
他盯着城墙上那些躲避巨石的守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机会来了!传我将令,前锋部队即刻冲锋,趁着守军躲避巨石的间隙,架梯登城!”
命令一下,数万名敌军士兵手持云梯、绳索,嗷嗷叫着朝着冰城冲去。
然而,他们刚踏入城墙下的区域,便陷入了困境。
城墙下的地面早已被冰雪覆盖,冰层光滑无比,士兵们脚下一滑,纷纷摔倒在地。
前面的人刚爬起来,又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撞倒,一时间,城下一片混乱,士兵们人仰马翻,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直接摔断了胳膊腿,躺在雪地里哀嚎。
关项天看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闪,大喝一声:“动手!”
早已准备就绪的守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个装满猛火油的陶罐被搬上城头,士兵们点燃罐口的引信,朝着城下拥挤的敌军狠狠砸去。
同时,数百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火箭上裹着浸油的棉絮,点燃后,如同一条条火龙,朝着敌军射去。
“噗通——噗通——”猛火油陶罐接连落地,碎裂开来,黑色的猛火油瞬间流淌开来,沾染在敌军士兵的衣甲上、皮肤上。
紧接着,漫天火箭落下,接触到猛火油的瞬间,“腾”地一下,燃起熊熊大火。
北风呼啸,火借风势,瞬间便蔓延开来。
城下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敌军士兵身上燃起了大火,变成了一个个“火人”。
他们在火海中痛苦地翻滚、哀嚎,声音凄厉至极,让人不寒而栗。
猛火油燃烧的温度极高,即便在寒冬腊月,也无法熄灭,士兵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火吞噬,肌肤被灼烧的剧痛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有的甚至疯狂地冲向同伴,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反而将火势引到了更多人身上。
金世武站在阵前,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麾下的士兵,一个个在火海中挣扎、死去,那惨叫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割着他的心。
“撤!快撤军!”金世武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残存的敌军士兵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朝着后方逃窜。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五万大军,在第一次攻城后,便折损了一万余人,剩下的士兵也是士气低落,面带恐惧,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城头上,关项天望着敌军仓皇逃窜的背影,缓缓收起了目光。
寒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这场寒冬里的守城之战,才刚刚开始。
朔风卷着雪沫子,狠狠抽打在军帐的帆布上,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
金世武掀帘而入时,身上的铠甲还凝着冰碴,沾满了泥泞与点点焦黑——那是方才火海中溅上的火星灼烧的痕迹。他刚一踏入帐内,帐中原本低低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一众将领纷纷垂肃立,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将领们的铠甲上还带着寒气,有的肩头沾着未化的积雪,有的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
方才攻城的惨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那漫天大火与士兵们凄厉的惨叫,此刻还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整个军帐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压抑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与帐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金世武走到主位上坐下,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剑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中翻腾的怒火,如同即将喷的火山——一万余名士兵,就这么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葬身火海,攻城器械损毁过半,士气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可他看着眼前这些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将领,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怒火,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都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帐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就在这时,帐帘被再次掀开,金石涛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凝重,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身上的大氅沾着雪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大哥,”他走到金世武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方才清点过了,此战我们折损了一万三千余人,其中大半是被大火活活烧死,还有不少人在溃逃时摔伤、冻伤。剩下的士兵们一个个心有余悸,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此刻别说攻城,就算是让他们拿起兵器,都有些畏缩不前了。依我看,这蛮黎城……恐怕无法再继续攻打了。”
金世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帐外漫天飞舞的大雪,沉声道:“传我命令,让军医立刻全力救治受伤的士兵,所有将士暂且休整,今日不再对蛮黎城起进攻。”
将领们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躬身应诺后,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军帐。
帐内很快便只剩下金世武与金石涛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