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此次联手破局,此后两人相处,依旧会互相提防、彼此猜忌,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让猜忌再次疯长。
周宁望着沙盘上熊国与罗刹国的地界,眸底闪过冷冽的笑意,拉锯消耗还在继续,粮草的重压、人心的隔阂,终会拖垮这对脆弱的盟友,而他只需要静待时机,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周宁端坐于暗室之中,指尖轻叩着乌木案几,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抬眼看向立在阶下的卫青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你去暗中散播消息,就说叶卡娜女帝授意马来克亲王,私下接触了我的人,至于双方密谈了何等要事,便任由外界揣测,不必给出定论。”
卫青云躬身领命,深知这一步棋的凶险与精妙——无凭无据的流言最是伤人,也最易搅乱熊国朝堂的一池春水。
为了让这场局天衣无缝,确保计划无懈可击,他又额外布下一枚棋子:胖一个唯利是图的大周粮商,以通商之名,正儿八经地接触马来克亲王,洽谈粮食贩运的生意,可对外散播的谣言,却要刻意扭曲事实,咬定马来克亲王并非私自行事,而是奉了叶卡娜女帝的旨意,作为女帝与镇北王周宁的秘密使者,进行不可告人的谈判。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蜂,悄无声息地蔓延在熊国都城贝加尔城的街巷酒肆、权贵府邸之间,越传越玄,越传越惊心。
斯洛夫大帝身居熊国权力之巅,麾下密探遍布朝野内外、诸国边境,不过半日功夫,这则足以撼动邦交的流言,便原原本本地呈到了他的案头。
斯洛夫捏着密报,指节微微泛白,深邃的眼眸中掠过层层疑云。
他与叶卡娜女帝周旋多年,自认摸清了对方的行事脾性,心底笃定以女帝的沉稳与格局,断不会做出这般背信弃义的行径,可帝王之心,最是多疑,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足以让他寝食难安。
一旦此事为真,罗刹国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这份风险,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辗转思忖良久,斯洛夫唤来心腹重臣伊凡,将密报掷于案上,沉声道:“你且看看,贝加尔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你怎么看?”
伊凡拾起密报细细阅览,眉头紧蹙,片刻后躬身回禀,语气笃定:“陛下,臣以为,此事绝无可能。叶卡娜女帝雄才大略,深知与我罗刹国唇齿相依,断不会自毁长城。这分明是镇北王周宁的阴毒诡计,刻意捏造假象,意图离间我国与熊国,让我们彼此猜忌、内耗不休,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斯洛夫长叹一声,负手踱至窗前,望着宫外沉沉的暮色,语气满是无奈与戒备:“朕与你所想一般,可人心隔肚皮,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绝对的信任,哪怕只有一丝端倪,朕也不得不防。若是真有此事,我罗刹国将会腹背受敌。”
伊凡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上前一步献策:“陛下,流言的源头,是那名接触马来克亲王的大周商人。只要将此人秘密抓捕,严加审讯,所有虚实便能水落石出,这是眼下最直接、最稳妥的法子。”
斯洛夫眸中精光一闪,思索片刻后重重颔,这是破局的唯一捷径,也是验证流言真伪的关键一步,当即准了伊凡的提议,命麾下最精锐的罗刹密探即刻行动,务必将那名大周商人悄无声息地擒获。
夜幕如墨,彻底吞噬了贝加尔城的最后一丝光亮,寒风卷着雪沫,刮过街巷出呜呜的声响。
那名叫马六的大周粮商,按照事先的安排,从马来克亲王的府邸后门悄然走出,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带着几名随行仆从,赶着装满粮样的马车,打算趁夜色城门未闭,连夜出城返回大周地界。
他一路谨小慎微,自以为行事隐秘,可刚出贝加尔城的外郭,驶入一片荒寂的林间小道,两侧密林之中便骤然窜出十余名蒙面壮汉,个个身形魁梧、动作迅猛,不等马六一行人反应过来,便以雷霆之势将众人团团围住。
仆从们刚想反抗,便被密探们利落制服,棍棒加身,顷刻便没了声响。
马六被一根粗麻绳死死捆住手脚,嘴未被封,却吓得浑身颤,只能被两名密探拖拽着,跌跌撞撞地行至山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洞内阴暗潮湿,只有壁上一盏松明火把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可怖。他奋力挣扎,麻绳却勒得皮肉生疼,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的挣扎。
借着昏黄的火光,马六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金碧眼,轮廓深邃,分明是熊国罗刹人的样貌,心底瞬间凉了半截,声音控制不住地颤,带着哭腔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掳人,究竟要干什么?”
为的密探领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一口蹩脚生硬的大周话,带着刺骨的寒意:“说,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何私自接触马来克亲王?背后究竟受何人指使?”
马六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按照卫青云事先交代的说辞,颤声辩解:“我叫马六,就是个走南闯北的粮商,此番前来贝加尔城,纯粹是为了和亲王洽谈粮食生意,熊国缺粮,我做的是正经通商买卖,绝无其他图谋啊!”
密探领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怀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抬手一挥,沉声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肯老实交代,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身后两名密探便狞笑着上前,对着马六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厚重的皮靴、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马六的胸腹、脊背之上,骨节碰撞的闷响与痛苦的闷哼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
不过片刻,马六便被打得遍体鳞伤,嘴角溢出血丝,棉衣被撕扯得破烂,渗出血迹,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就是个粮商,真的没有骗你们!求你们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