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承德城的百姓出来了。
他们披着白色的床单,裹着白色的被褥,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他们摸到敌营附近,用刀割断帐篷的绳索,用火烧粮草,用弓箭射杀出来查看的士兵。
一夜之间,精制骑兵损失五千余人,粮草被烧大半。
公元七年十二月三十日,除夕。
往年这个时候,承德城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吃年夜饭。但今年,什么都没有。
只有厮杀,只有死亡,只有坚持。
林泽英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的敌营。敌营的灯火比前几日少了许多。围城的密度也稀疏了。
敌人,也在撑。
“林大哥,”一个年轻人跑过来,“北京城有消息了!”
林泽英猛地转身:“什么消息?”
“大将军运费雨守住了!精干阳攻了十天,没攻进去!损失了五万人!”
林泽英眼中闪过一丝光:“好!太好了!”
年轻人继续说:“而且大将军派人绕道送信,说只要我们再撑几天,他就会派兵来援!”
林泽英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敌营,缓缓握紧拳头。
“兄弟们,”他低声说,“再撑几天。”
公元八年一月一日,新年。
精干阳在北京城下再次起进攻。这是他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这次还攻不进去,他就只能撤退。
五万精骑,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城上,弓箭如雨,滚木礌石如雹。双方在城头展开殊死搏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太阳落山时,精干阳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终于下令撤退。
“撤。”
北京城,守住了。
一月二日,精制汗国王庭传来命令:撤回草原。
呼延灼坐在承德城的废墟中,看着这封命令,久久不语。
他带来了四十五万大军。现在还剩多少?不到三十万。
损失了十五万。其中至少十万,是死在这座该死的承德城。
而那些杀了他十万人的,不是军队,是平民。是拿着锄头菜刀的平民。是老弱妇孺。是根本不懂打仗的普通人。
“汗王,撤吗?”乌骨力问。
呼延灼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一月七日,精干阳率残部回到承德城。他的二十五万大军,只剩十五万。加上呼延灼的二十万,总共三十五万。
四十五万,变成三十五万。损失十万。
而承德城的百姓,死了多少?
林泽英站在废墟上,看着敌人开始撤退。
身边,一个年轻人问:“林大哥,我们赢了?”
林泽英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同伴,缓缓点头。
“赢了。”
一月八日,精制骑兵全部撤出承德城,向北退去。
林泽英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黑影,忽然觉得浑身脱力。他靠着墙垛,慢慢滑坐在地上。
“赢了……”他喃喃道。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敌人还会再来。下一次,也许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但至少现在,承德城,保住了。
城墙上,幸存的人们抱在一起,放声大哭。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下,积雪覆盖着无数尸体。有平民的,有骑兵的,分不清谁是谁。
雪还在下。
承德城的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但春天,总会来的。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