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反复回放心氏说的那些话。
“你知道你这次任性,害了多少人吗?”
“七星客在你面前被杀,是因为你。”
“我们八个人去救你,差点被一锅端。”
“你不知道这些东西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汗,是多少人的命。”
每一句都像刻在心上,抹不掉。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炭火的光在顶棚上摇曳,映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真是个废物。”他喃喃自语。
从小到大,他除了吃和睡,还会什么?读书不行,习武不行,处理事务不行,与人交往也不行。是,是因为他没用。
没用的人,不会威胁到任何人。没用的人,大家才会包容。没用的人,才值得被照顾。
他一直这么认为。
但心氏的话,让他看到了另一面。
他的没用,不只是没用,还会害人。
七星客死了。因为他说了一句“宁愿让他去死”。
八个人差点被一锅端。因为他们要来救他这个贪吃的蠢货。
那些在雪灾中冻死冻伤的百姓,那些运粮冻掉手指的民夫,那些彻夜不眠的士兵……他们的苦难,跟他没关系,但也不完全没关系。
他在这里躺着,吃着热粥,烤着炭火,而他们在外面挨冻受累。
凭什么?
凭他是三公子?
运费业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他不是没良心。只是以前没人告诉他,他的“没良心”会带来什么。
现在有人告诉他了。
心氏。
那个河北来的女子,冷着脸,硬着心,一句一句把他的遮羞布全撕了。
她摔了碗,骂了他,走了。
但他不恨她。
他知道她是对的。
可然后呢?
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该改,可怎么改?二十年的习惯,刻进骨头里的本性,说改就能改?
他想起心氏说的那句话:“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再撑一下。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十下。十下不行,就一百下。总有撑过去的时候。”
撑一下……
他试着“撑一下”——不想吃的,不想睡的,不想耍赖的。
可脑子里全是英州烧鹅、玻璃糖、猪肉、牛肉、羊肉……
他痛苦地抱住头。
“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他喘着粗气,眼泪流得更凶。
不是因为馋,是因为绝望。
如果连“撑一下”都做不到,那他还有什么用?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猛地坐起来——骨折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牙忍住,慢慢挪动身体,试图下床。
脚落地时,钻心的疼。他撑着床沿,一点一点站起来。
“我要走。”他对自己说,“我不能再待在这里。我待在这里,只会继续害人。”
他挪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门开了,走廊空无一人。药童在药房煎药,单医在前厅整理药材。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扶着墙,一点一点向外挪。
雪从门外飘进来,落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打了个寒颤,但继续向前。
走出太医馆,站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