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运费业下意识伸手:“心姑娘……”
心氏没回头,脚步不停。
运费业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但骨折处的剧痛让他又跌回床上。他嘶声喊道:“心姑娘!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心氏已经走到门口。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运费业终于眼泪流下来,哽咽道:“我知道我烦人……我知道我任性……我知道我害了很多人……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泪,但眼泪流得更凶。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七星客是我害死的……我知道你们救我很危险……我知道我该改……可我不知道怎么改……我只会这一种活法……”
他看向心氏的背影,声音颤抖:“你能……你能教我吗?”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炭火噼啪,窗外风雪呼啸。
心氏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床上那个满脸泪痕的三公子,眼中情绪复杂——愤怒、疲惫、怜悯、无奈,交织在一起。
“教不了。”她轻声说。
运费业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但可以陪。”心氏补充。
运费业一怔。
心氏走回床边,在小几前站定。她低头看着那碗剩粥,沉默片刻,忽然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
粥汤顺着喉咙流下,寡淡无味。
她放下碗,看着运费业:“我十四年训练,每天十一小时。你知道我练得最苦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运费业摇头。
“想的是‘再撑一下’。”心氏说,“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再撑一下。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十下。十下不行,就一百下。总有撑过去的时候。”
她顿了顿:“你想改,就从‘再撑一下’开始。想吃的时侯,撑一下;想耍赖的时候,撑一下;想抱怨的时候,撑一下。一下一下撑过去,慢慢就能改了。”
运费业怔怔听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渐渐有了光。
心氏转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粥凉了。”她没回头,“让药童热一热再喝。”
她推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运费业躺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说不清的情绪——感激、惭愧、释然,。
窗外,雪还在下。
太医馆门外,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八人站在屋檐下,被冷风吹得直跺脚。
他们其实早就来了。
午时刚过,众人处理完手头的事,不约而同想起太医馆里的三公子。虽说有心氏照顾,但以运费业的脾气,恐怕会把人气死。他们想来替换一下,让心氏喘口气。
但刚走到太医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隔着病房的门,心氏的声音清晰传出来——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语气,那情绪,是他们从未听过的。
众人面面相觑,停下脚步,站在门外“听墙根”。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时高时低,有时是心氏的斥责,有时是运费业的辩解,有时是沉默。然后,他们听到一声巨响——是碗摔碎的声音。
众人一惊,差点冲进去,被公子田训拦住。
“再听听。”
然后他们听到运费业的哭声,听到他断断续续的道歉,听到他最后那句“你能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