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往事,她不想说,不是怕人知道,是怕人问。
问为什么要练这么苦。
问为什么要离开河北。
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答不上来。
或者说,答案太简单,简单到说出来像敷衍——
因为喜欢。
喜欢滑雪时风从耳边掠过的感觉,喜欢雪橇在雪地上划出弧线的声音,喜欢在冰天雪地里自由驰骋。
喜欢挑战更高的山峰、更陡的雪坡、更快的度。
喜欢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直到身体不再颤抖,直到动作成为本能。
这些喜欢,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向人解释。
心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天色渐暗。
她伸手,在结霜的窗玻璃上画了一道弧线。
那是雪橇转弯的轨迹。
公元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凌晨。
南桂城北门外五里坡,风雪依旧。
刺客演凌站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裹紧黑色斗篷,目光阴郁地看着远处城郭轮廓。
他昨夜从湖州城出,单人独骑,趁雪夜疾行百里。马匹累倒在半路,他弃马徒步,靠着轻功和积雪中跋涉,终于在天亮前抵达南桂城外。
此刻他浑身是雪,眉睫结霜,嘴唇冻得紫,握刀的手因长时间暴露在低温中而僵硬泛白。
但他眼神中的执念,比风雪更冷。
“这傻逼心氏,”他低声咒骂,“真以为我会听她的,说不来就不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肺如刀割。
“我不来,赏金谁给我?赏金拿不到,我的存额就垫底了!夫人那关怎么过?”他越说越气,“她倒好,打完人拍拍屁股走人,还说什么‘往西走,四川区,那里有单族人’——我呸!”
他握紧刀柄:“我要是往西走,这辈子就别想在刺客这行混了。任务失败,灰溜溜逃走,以后谁还给我派活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且夫人还在湖州城等我。说好了抓到三公子换了赏金就带她离开河南,去广西或广东,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他抬头,看着风雪中南桂城的城墙。
“就差这一步。”
他迈步,向城门走去。
但走出数丈,他忽然停下。
城墙上,巡逻士兵明显比前几日密集。每隔十步便有哨兵,了望塔灯火通明,城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仔细盘查每一个进出的人。
城墙上还有新的防御设施——几处缺口被临时修补,墙垛上加装了新的抗撞击网,城头堆放着滚木礌石。
“操。”演凌低骂。
他记得六天前离开南桂城时,城防还没这么严。显然,在他带走三公子的这几日,城里已经加强了戒备。
“是针对我的。”他咬牙,“心氏那个贱人,肯定把我的事都抖搂出去了。”
他躲在城外废弃茶棚后,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门守卫换了两班,每班都是四人。巡逻队每隔两刻钟经过北门一次,每队六人。城墙上每隔二十步有固定哨,了望塔上至少两人。
强行潜入,几乎没有可能。
“除非……”他看向城墙北段。
那里有一处裂痕——是雪灾时被巨大雪球撞击留下的,虽然经过紧急修补,但新补的墙体明显不如旧墙坚固。如果给他足够时间,用利器一点点凿开,或许能挖出一个可供人钻过的洞。
但那是白日。白天城墙上有太多人,根本无法作业。只有等到夜晚……
演凌耐着性子,继续潜伏。
风雪是最好的掩护。他裹紧斗篷,蜷缩在茶棚残垣后,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从远处看,那里只是一堆普通的雪。
时间流逝。
辰时、巳时、午时。
巡逻队经过七次。城门守卫换了三次班。有民夫推着车出城运雪,守卫仔细检查车斗,确认无人藏匿才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