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田训看着她,轻叹一声:“心姑娘,刺客演凌是刺客,不是真诚之人。他对你说的那些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即便当时是真的,事后他也可以反悔。”
他顿了顿:“他不是那种会遵从诺言的人。只要有足够利益,他随时可能变卦。”
心氏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他骗我?”
“不是骗。”公子田训斟酌措辞,“是……他不在乎承诺。对他而言,承诺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目的变了,承诺就可以扔。”
心氏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凉水。
耀华兴于心不忍,放缓语气:“心姑娘,我们知道你很厉害,打跑了他两次。但刺客这种人,不是打一顿就能改的。你揍了他,他不服,还会再来;你再揍他,他还是不服,还会再来。这样就成了死循环。”
葡萄氏-林香点头:“对啊,能真正揍服他的,可能只有夫人冰齐双。你又不是他夫人,你揍他,他只会更恨你。”
心氏抬起头:“那就让他来一次,受伤一次。”
众人一怔。
心氏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他不知道放弃,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疼。来一次,打断一条腿;来两次,打断两条腿;来三次,他就没有腿可以来了。”
大厅里安静数息。
赵柳忍不住笑了:“够狠。”
公子田训也微微颔:“这倒是个办法。不是解决问题,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耀华兴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会不会激怒他?万一他狗急跳墙……”
“他已经在跳墙了。”心氏说,“从他伪装七星客混进南桂城那一刻起,他就是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同伴残忍。”
她顿了顿:“我不会让他伤害南桂城的人。”
这话说得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豪言壮语,却让众人心中微微一震。
红镜武张了张嘴,想说“我伟大的先知早就判断你是个狠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显得太不正经。
公子田训轻咳一声:“那就这么定了。城防加固由我负责,巡逻警戒由赵柳安排,若刺客再来……”他看向心氏,“就拜托心姑娘了。”
心氏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离去。
公子田训送众人出府,转身时,却看到心氏还坐在原处。
“心姑娘?”
心氏抬起头,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他说话时……语气不像是假的。”
公子田训沉默片刻,轻声说:“也许那一刻,他是真心的。但刺客的真心,维持不了多久。”
心氏没有回答。
良久,她起身,向公子田训微微颔,走出大厅。
公子田训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
这个河北女子,心肠够硬,手段够狠,身手够快。但她似乎并不习惯被人欺骗——或者说,她不习惯自己看错人。
那种被欺骗的感觉,比挨刀还疼。
午后,心氏回到城西小院。
她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院中门槛上,看着积雪呆。雪橇放在脚边,铁制板面反射着灰白天光。
院墙矮小,院门虚掩,街上偶尔有士兵和民夫走过,铲雪声、吆喝声、车轮声交织。
她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不远处街角,几道身影躲在茶棚檐下,鬼鬼祟祟探着头。
“她怎么不动了?”红镜武压低声音。
“别说话,会被现!”赵柳瞪他一眼。
“我们离这么远,她现不了吧?”葡萄氏-林香小声说。
“那可不一定。”公子田训皱眉,“心姑娘听力极好,上次在太医馆,隔着两道墙都能听到我们说话。”
众人立刻噤声。
半晌,耀华兴小声问:“我们到底要观察什么?”
公子田训说:“观察她有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所以才要观察。”
众人无语。
三公子运费业坐在轮椅上——单医特许他今日短暂坐起,但严禁移动——被推到茶棚角落,裹着三层厚毡,依然瑟瑟抖。他小声嘀咕:“为什么要观察她?她救了你们,也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