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演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骨折了。而且是粉碎性骨折。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白雾在冷空中翻腾。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神经,额头冷汗瞬间冒出,又在严寒中凝成冰珠。
“这运气……太令人失望了……”演凌喃喃,声音因疼痛而颤抖,“我也太倒霉了吧……”
但此刻不是抱怨的时候。他必须立刻离开——那七人就在附近医馆,若听到动静赶来,他便是瓮中之鳖。
他咬紧牙关,双手撑地,试图爬起。但双腿完全无法着力,刚抬起上身,又重重摔回雪地。
只能爬。
他翻过身,面朝下,用双肘和完好的左腿膝盖艰难撑起身体,开始向前挪动。
雪地松软,每挪一寸都需耗费巨力。断腿拖在身后,在雪中划出两道深痕,混杂着刺目的血红。
“快……快……”演凌心中催促自己。
但度慢得令人绝望。他拼尽全力,几十秒过去,只挪了不到一丈。
回头望去,青楼后墙仍在咫尺。而医馆方向——脚步声!
踏雪而来的“咯吱”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演凌心脏骤缩。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加快度。双手在雪中刨挖,手肘磨破,鲜血淋漓。断腿剧痛如刀割,每一次拖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呃啊——”他压抑着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度稍有提升,但依旧缓慢。每十秒,挪动不过三米。
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边有动静!”是红镜武的声音。
“雪地有血迹!”赵柳的惊呼。
演凌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耀华兴等人循声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刺客演凌趴在雪地中,浑身血迹斑斑,双腿扭曲变形,正用双手艰难向前爬行。身下积雪被拖出长长血痕,在素白背景下触目惊心。
七人停在五步外,一时无言。
演凌听到动静,停止爬行,缓缓回头。脸上混杂着雪沫、血迹、冷汗,眼神却依旧冰冷,只是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双方对视。
雪落无声。
良久,红镜武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演凌?你也有今天?”
演凌不答,只是冷冷看着他。
公子田训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他的伤势:“双腿骨折,右腿开放性。失血不少,需立刻救治。”
“救治?”红镜武拔高声音,“田公子,你疯了吧?他是刺客!是来抓我们去换赏钱的!现在不杀他,还救他?”
葡萄氏-寒春也道:“是啊,田公子。此人几次三番设计害我们,昨夜烟雾还伤了青楼数十人。此刻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
红镜氏虽患无痛病,但似乎听懂了“杀”字,轻轻拉了下哥哥的衣袖。
红镜武甩开她的手:“妹妹别拦!此人留不得!”
耀华兴却沉默着。她看向赵柳,赵柳也正看向她。
赵柳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不能杀他。”
“为何?”红镜武怒道。
赵柳走到演凌身前,蹲下,与他平视:“我问你,演凌。你这数月来,可曾真正抓到一个单族人,卖去长安城?”
演凌冷冷看着她,不答。
“我替你答。”赵柳站起身,面向众人,“他没有。长焦城他失手,南桂城他屡次设计,却都被我们化解。他未曾让一个单族人因他而被卖进长安城。”
红镜武嗤笑:“那又如何?他没成功,是因为我们机警!若真被他得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