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根木棍突然从背后袭来,狠狠打在他背上。
“哎哟!”演凌痛呼一声,回头看见冰齐双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那根熟悉的棍子,眼神冰冷。
“你刚才说什么?”冰齐双声音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危险,“我跪着求饶你?”
演凌瞬间清醒,冷汗都出来了。他连忙摆手:“没……没说什么!夫人你听错了!”
“听错了?”冰齐双走近一步,“我明明听见你说‘如果没有我的让,她肯定跪着求饶我’。”
她每说一个字,就用棍子轻轻敲一下演凌的肩膀。虽然不重,但那种威慑力让演凌腿都软了。
“夫人,你听我狡辩啊……不对,你听我解释!”演凌语无伦次,“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说你了!只要你不打我,我就再也不说你了!”
他边说边后退,最后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干脆就势跪下来,双手合十作求饶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这个场面,与他幻想中的完全相反。在幻想中,是冰齐双跪地求饶;在现实中,是他跪地求饶。
巨大的讽刺让演凌心中五味杂陈,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继续装可怜。
冰齐双看着他卑微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放下棍子,叹了口气:“起来吧。一个大男人,成天跪来跪去,像什么样子。”
演凌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但依然低着头,不敢看冰齐双。
“但你要记住,”冰齐双的声音依然严厉,“你要知道这个家谁是主人。”
“是的是的,夫人。”演凌连连点头,“夫人是主人,夫人是主人。”
冰齐双不再理他,转身走回内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粥煮好了叫我。”
“是是是!”演凌连忙应道。
等内室门关上,演凌才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看着那扇门,心中既有畏惧,也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翻不了身了。在这个家里,冰齐双永远是主人,他永远是那个被管束的。
但他也明白,如果没有冰齐双,这个家可能早就散了。她虽然凶,但精明能干,持家有道,也给他生了个儿子。而且,她从未真正阻止过他做刺客——虽然会骂他鲁莽,但每次他出去执行任务,她都会在家等他,为他准备好一切。
这样的夫人,也许凶一点,但至少是真心为他好。
演凌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继续干活。
他将腌肉剁碎,和干菜一起扔进锅里,和淘好的小米一起煮。很快,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
他又从地窖里拿出些腌菜,切了一小碟。虽然简单,但在这暴雪天气里,能有一口热粥、一碟咸菜,已经是奢侈。
粥煮好后,他先盛了两碗,端进内室。冰齐双正在哄儿子演验,见粥来了,点点头,接过去。
演凌又盛了一大锅,准备送到地窖。地窖里有三十七个人,每人只能分一小碗,勉强果腹。
他端着锅,走到地窖口,打开锁,掀开盖板。一股混浊的气息涌出——那是三十七个人呼吸、出汗、甚至排泄的味道。
“吃饭了。”他朝下面喊了一声,然后顺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里昏暗,只有两个炭盆的火光提供照明。三十七个人或坐或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到演凌下来,有些人眼中闪过恐惧,有些人则是麻木。
演凌将锅放在地上,又从上面拿下一摞碗和勺子。
“每人一碗,自己盛。”他冷冷地说,“别抢,抢的人没得吃。”
众人默默排队,没人敢抢,也没人敢说话。经历了暴雪中的生死挣扎,他们现在只求活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三公子运费业也排队领粥。他端着那碗稀薄的粥,看着里面零星几块肉末和干菜,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哀。曾几何时,他锦衣玉食,山珍海味都吃腻了。而现在,这一碗糙米粥,竟让他觉得珍贵。
他默默走到角落,小口喝粥。粥很烫,但在这寒冷的地窖里,烫反而让人感到温暖。
银光阳也领了粥,但他没有立即喝,而是看着演凌,眼神复杂。这一路上,他看尽了演凌的冷酷,但也看到了演凌在暴雪中的挣扎。这个刺客,并非完全无情,只是被生存和利益驱使。
但他不会因此原谅演凌。那些死在雪中的人,那些被抛弃的人,都是演凌造的孽。
演凌感受到了银光阳的目光,但没有理会。他等所有人都领了粥,才爬出地窖,重新锁好盖板。
回到主屋,他自己也盛了碗粥,坐在厨房里默默喝。粥很烫,很香,但他吃得索然无味。
窗外,暴雪仍在继续。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雪埋葬了。
同一时间,湖北区与河南区交界处。
这里离湖州城还有一百多里,但积雪情况同样严重。暴雪持续不断,积雪深达一丈五以上,完全掩埋了道路、田野、丘陵。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和狂舞的雪幕。
在这片白色的地狱中,六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艰难前行。
正是耀华兴、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红镜武、红镜氏、赵柳六人。
他们从南桂城出已经两天,但在这种天气下,两天只走了不到五十里。暴雪、严寒、深雪,每一样都是致命的障碍。
此刻,他们正采用一种特殊的前进方式——像虫子钻窝一样,在雪中挖掘隧道,缓慢爬行。
赵柳走在最前面,她身材最娇小,最适合探路。她整个人几乎完全埋在雪中,只露出头部,用双手在前方挖掘,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