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祈求并非出于仁慈。他担心的是钱——如果这些人也死了,他的赏金又要少一大笔。而且,凌族的验收官在接收“货品”时,会检查健康状况。病得太重的人,赏金会打折;死掉的,直接剔除。
所以他这是为钱愁,而不是真的关心这些人的死活。
“到时候谁还敢给我钱呀。”他喃喃道,想象着验收官看到一群病患时的表情,心中更烦。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目光扫过屋内那些症状较轻或已开始恢复的人。
“还有这七百个货品,总算是撑过去了。”他数了数,大约有七百人症状较轻,自身微力量占上风,正在康复,“一会抓人的时候,他们肯定在列的。”
他的意思是,等疫情完全过去,他继续抓人时,这些康复者还会成为他的目标——毕竟南桂城有四万单族人,他才抓了一百七十八人(实际上原本是二百零二人,死了二十四人),还有大量“货品”等着他。
“你说对吧?这一百七十八个货品。”他忽然提高声音,对屋内众人说。
他习惯称这些人为“货品”,因为在他眼中,他们就是换取赏金的货物,仅此而已。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抬起头。他叫银光阳,原是南桂城中的绸缎商人,家境殷实,被演凌抓来已有数日。他病得不重,只是轻微咳嗽,精神尚好。
此时听到演凌又喊“货品”,银光阳终于忍不住开口:“成天说我们货品、我们货品,你能不能换一个说法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不满。
演凌转头看他,眼中闪过冷光:“不好意思,我换不了说法。我只能说货品,因为货品可以换钱,所以你们就是货品,就是最适合这个名称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银光阳与他对视,毫不退缩:“我成天已经烦死你了,你知道不?你以为你这么说对我们能有多大的帮助吗?只不过对你有益才是货品罢了,没益你就可能会杀掉。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你以为你是谁?你真把自己当做刺客大王了?或者真把自己当主刺客啦?你可真自恋呀!”
木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有些人眼中露出赞同,有些人则惊恐地低下头,怕被牵连。
演凌慢慢站起来,走到银光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寒意。
银光阳却笑了,那笑容中满是讽刺:“名不在,人不在,何足俱在?”
演凌一愣,没听懂。
银光阳继续说:“你真当自己是英雄啊?你又没给南桂城做什么贡献,真当自己是英雄啊?”
“好一个‘名不在’,好一个‘人不在’,好一个‘何足俱在’。”演凌重复他的话,仍不明白其中含义,“你到底想说什么?”
银光阳摇摇头,笑容更讽刺了:“你真是没听清楚我说的是什么。‘名不在,人不在’意思是:名声都没了,人更不想活了。那我还要恐惧干嘛?你还刺客呢,你连这六个字都听不懂,谈何刺客?”
他是在说,自己被抓到这里,名声已毁,未来无望,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还怕什么死亡?
演凌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作为刺客的仁慈,我是不会杀你的。”
他说“仁慈”,但语气中毫无仁慈之意。
银光阳立刻看穿了他的真实想法:“因为你怕杀我之后,损失一些钱,对吧?因为你总是喜欢喊我们货品、货品、货品,这次轮到杀我们的时候,你倒是怂起来了。”
这话戳中了演凌的痛处。他确实不能杀这些人,杀了就没赏金了。
“银光阳,”演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不敬酒吃罚酒。”
银光阳却毫无惧色:“我都快死了,还怕你这个人干嘛?而且再说了,我已经不想要名声了,我更不想活了。我谈何恐惧?我更怕你刺客吗?根本不怕呀。”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这个刺客对我一点都没有用。我还不如自己了断吧,我除了被你卖的价值之外,一点价值都没有。”
他抬头直视演凌:“你说是不是?”
木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对峙。有些人暗中佩服银光阳的勇气,有些人则为他捏把汗,怕他真的激怒演凌,引来杀身之祸——虽然演凌说不会杀人,但谁知道呢?
演凌的手按在了腰间匕上,又缓缓松开。他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归于平静。
“是又怎样?”演凌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漠的平静,“我本来就是个刺客,还怕你吗?”
他后退一步,环视整个木屋,目光扫过那一百七十八张或惊恐、或麻木、或愤慨的脸。
“我还有一百七十八个人,也就是还要买更多。”他特意用了“买”这个字,仿佛这些人已经是他的财产,“你只不过是群体中的一个,我杀你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别提我还能杀鸡儆猴了。”
这话让不少人脸色白。杀鸡儆猴,意味着如果有人反抗,演凌可能真的会杀人,以震慑其他人。
演凌继续说着,声音在寒冷的木屋里回荡:“你们这一百七十八人,也就是一百七十八个货品。你们死了还有人顶上,也就是还有一百七十七人;死了还有一百七十六人;死了还有一百七十五人;死了又还有一百七十四人。”
他每说一个数字,就停顿一下,让话语渗入每个人的心里:“杀的杀,杀的杀,你们不确定在这个人群中有你们吗?”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你们反抗,我不介意杀几个来立威。反正人还多,死几个不影响大局。
木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从墙缝钻入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