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前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凌族看守又押着一批新“货品”进来。这批人不多,约莫十几个,都是男性,看样子像是南桂城的守军或者青壮年百姓。
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长衫,头用木簪简单束起,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亢奋的表情。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在昏暗的火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走进前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或麻木,反而像走进自己家一样,环视四周,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当他看到红镜氏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虽然手脚也被捆着,但他走得很灵活,显然没有被恐惧影响行动。
“妹妹!”男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戏剧性的腔调,“我伟大的先知又来了!你们有没有想我呀?哎,妹妹,妹妹!”
这声音和做派,让厅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镜氏抬起头,看到男子,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无奈,也有一丝……亲切?
“哥哥?”红镜氏说,“那又能怎的了?你怎么也被抓了?”
这个男子,就是红镜武,红镜氏的哥哥。
在记朝,红镜氏是一个小姓,主要分布在浙江区杭州城一带。红镜武和红镜氏是兄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与妹妹的内敛、谨慎不同,红镜武从小就有一种……奇特的气质。
他喜欢自称“伟大的先知”,喜欢预言各种事情,喜欢给人“指点迷津”。但他的预言十有八九不准,他的“指点”往往把事情搞得更糟。久而久之,熟悉他的人都把他当成笑话,当成一个爱吹牛、不靠谱的怪人。
但红镜武自己不这么认为。他坚信自己真的是先知,只是“时机未到”,或者“世人愚昧,不识真神”。他到处游历,到处“显圣”,到处碰壁,但从不气馁。
现在,他竟然也出现在这里,成了凌族的“货品”。
红镜武走到妹妹身边,一屁股坐下,虽然手脚被捆,但坐姿潇洒,仿佛不是囚徒,而是来做客的贵宾。
“妹妹啊,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红镜武开口,声音依然洪亮,“我知道南桂城会有大难,所以特地赶来!我伟大的先知一定能帮助这四万人,逃出这该死的刺客演凌的宅院!一定!”
这话说得极其自信,极其夸张。
厅内其他囚徒都看向他,眼神复杂。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任何一点希望都会被人抓住;但更多的人眼中是怀疑、是嘲讽——一个自称“先知”的怪人,能有什么办法?
赵柳打量着红镜武,眉头微皱。她听说过这个人,虽然不熟,但有所耳闻。
“哦?”赵柳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就你能成功吗?我看你是喜欢吹牛的人。以前一年前吹牛逼的时候——那时我们还不认识,但我听人说过——你自称能预测天气,结果呢?说那天会下雨,结果阳光明媚;说那天会晴天,结果暴雨倾盆。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两次。”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更早的时候——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但肯定生过——你自称能帮人消灾解难,结果把事情搞得更糟。要不是朝廷的介入,有些人可能早就被关一辈子了。”
这些话毫不客气,直戳红镜武的痛处。
但红镜武面不改色,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那是我伟大的先知没有真正展现出实力!那些都是小试牛刀,都是热身!现在,现在才是我伟大的先知真正展现出实力的时候!时机到了!天命在我!”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
赵柳冷笑:“哇,那你赶紧展现出实力吧。让我们看看,伟大的先知怎么带着四万人逃出去。”
但耀华兴拉了拉赵柳的衣袖,低声说:“别听他的。他一般吹完牛之后很快就会栽倒在地——不是真的摔倒,是牛皮吹破了,事情搞砸了。你想吃亏吗?我可不想。”
耀华兴比赵柳更了解红镜武。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和这个人打过交道,吃过亏,上过当。虽然那些亏不算大,但足以让她对红镜武的“先知”身份持怀疑态度。
赵柳听了耀华兴的话,犹豫了。她看了看红镜武那亢奋的表情,又看了看厅内那些或期待或怀疑的囚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吧,”赵柳说,“我可不想栽在这场赌中。赌赢了可以逃出去,但要是赌输了,下场可不知道有多惨。我们现在已经是囚徒了,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但万一他的计划把事情搞得更糟呢?万一激怒了凌族,让他们加强看守,甚至提前把我们卖掉呢?”
这话说得有理。在现在这种脆弱的状态下,任何冒险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红镜武听到赵柳和耀华兴的对话,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耀华兴,语气不悦:“耀华兴,你怎么能老是贬低我伟大的先知呢?我可是来救你们的!”
耀华兴毫不客气地回视:“如果我是新人的话,我早就被你现在的话给骗到了。可我不是新人。我反复吃亏了,你经常把‘伟大的先知’挂在口边,我就渐渐的习惯了,渐渐知道你的那些话不可信了。你现在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信。”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在当众打红镜武的脸。
红镜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被气到了。他指着耀华兴,手指颤抖:“我……我操你……我伟大的先知不与你这些人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转过身,背对耀华兴和赵柳,面向厅内其他囚徒。
“我伟大的先知开始想想办法了,”他大声说,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你们等着看吧,我一定能把你们救出去!”
耀华兴冷笑:“你能有什么办法?连手都被捆着,连门都出不去,你能有什么办法?”
红镜武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接收神谕”。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红镜武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厅内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些人期待,有些人怀疑,有些人漠不关心。
大约过了一刻钟,红镜武忽然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站起身——虽然手脚被捆,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根标枪。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曾经的南桂城守军身上停留。这些士兵虽然也被捆着,但体格相对健壮,眼神也比普通百姓更锐利些。他们曾经是三公子运费业的手下,听从他的命令,帮他抓捕“违法者”。但现在,他们和运费业一样成了囚徒,心中充满悔恨和愤怒。
红镜武走到两个士兵面前,蹲下身,看着他们的眼睛。
“我伟大的先知有办法,”他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我有办法帮你们摆脱这个河南区湖州城,能让你们逃出刺客演凌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