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中有一点藏不住的骄傲:“我进这楼子前,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女红出身,缝得了嫁衣,解得了盘扣,面料一摸便知出处。
女儿谷出的二等品都难得见,一等品更是皇亲国戚才有机会摸上一指。
可你这身……光泽纹路,走针密度,还有那层叠出的反光——我看不出等级。”
她望向他眼上黑布,低声道:“你不像哪家世子,但这身衣却比世子讲究。”
“所以我赌了一把,把花神会的入场牌给了你。”
苏长安终于开口:“输了呢?”
“我不赌输。”
她看着他,声音稳,“我信我的眼光。”
她话锋一转,神色敛住,声音也带了些力道:“不管你是谁,进了花神会,就要守规矩。”
“进局者不得动手;可化名;不可惹事。
一旦出事,没人会为你出头。”
她看着苏长安,一字一顿:“这里不是青楼,是局场。
入局者,皆是棋子。”
苏长安扇子轻轻转了一圈,语气不急不缓:“说白了——谁死了,也没人替你喊冤。”
“是。”
落落点头,眼神如水面扫过,藏着波动,却不声张,“也正因如此,花神会才有看头。”
楼门大开,红毯已铺,香气夹着酒意扑面袭来。
今夜规矩主持是“三香主·杜荀”
——书门出身,擅词令,面温手狠,是香规中动真章的执刀人。
落落站在门边,语气一如既往:“进去之后,无人识得你是谁,无人管你是谁,但那些胆大的纨绔可是不管的这些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长安脚步未动,只是笑了笑:“听起来……倒挺自由的。”
灯影斜照,映得他唇角那抹笑意分外清楚——轻,但冷静,厚且藏锋。
醉香楼三楼,花神厅。
自正门而入,一步一景。
门后为“九曲沉香屏”
,一共九面,每一屏皆镂雕双面花神像,玉面玉衣,丹唇描凤,背身斜倚于枯枝、冰湖、夜台、焚塔等地形之间,姿态不一,神情各异。
香烟从屏风背后的沉香道口缓缓升起,缭绕四散,屏内如雾中浮花。
再往前,才是主厅。
整个花神厅为八角构造,穹顶高悬琉璃浮灯,灯罩之上雕有“花神令”
四字,灯光流动如波,映出层层台阶中央,一座九层玉台。
这便是花神台。
花神台下,铺设有整整九十九席花座,外环至内环如旋落花瓣,座上皆设香案、锦席、玉签、银灯。
香案前镌一数字,从“壹”
至“九九”
,有序排列,银纹流光,在灯下时隐时现。
每一席皆低矮无靠椅,只设一块香色软垫和半榻案台,需盘膝而坐。
最外围四角,设四柱观席,分别供十三香主、楼中权贵、外郡来使及花魁红倌所坐,其余人不得上阶。
此时,厅中已有近半花座坐满。
或衣锦华服、或布衫轻便,皆未通名,道貌气场却已分高下。
有人衣饰张扬,言笑自若;有人身着青布短褂,却神态自矜;更有少数戴面具者,头不抬眼不动,似乎对任何人都不屑回应。
光是人群坐姿、手势、对香案的使用方式,就隐隐划出圈层。
而此刻,厅外花灯甫起,一道长衣银袍自屏后踏入,步伐不急不缓。
正是苏长安,身后是银纱罩衣的落落。
落落手中持着一枚黑金木牌,于主台角一名侍香婢前一拂,便引得香案边一名记事之人起身,低声念道:
“七十七号,苏白。”
言罢,有一人将苏长安二人引至“七十七号花座”
。
那花座靠近中腹偏西,是入局后无法临台近观、却又足够掌控整体布局的位置,属于不利中求全之位。
苏长安坐下时,落落正站在他右后方,既不靠近,也未远离,像有意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疏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