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陈江河才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沙哑破碎的声音似乎裹着数不尽的沉郁悲怆。
“我幼时便知晓我是魔族,我师父曾经和我说,世间没有种族之分,从恶便是魔,向善便不是魔。”
“师父将我体内的魔气封印,让我在人间好好体验人的一生。”
“这样便可以洗去我身上的怨力。”
“若我能在人世间安然度过百年,没有伤人,便带我修行。”
“自此我便隐姓埋名在人世间。”
“我寒窗苦读十载,倾尽所有赴郡秋闱。”
“三篇策论被主考官大加赞许,本可得到一郡秋闱魁。”
“时任知府独子赵晋心生妒恨,暗中买通誊录小吏,互换了我与他的考卷。”
“抹去我的姓名,顶替我文章登科取仕。”
“我数次递状鸣冤,却被赵家权势层层压制,官府无人敢为寒门书生出头。”
“万般无奈,我只能灰头土脸归返乡间。”
“回乡之后,我放下功名执念,继承祖传医籍行医救人。”
“娶温顺贤妻,诞下独子,本以为就此安稳度日,再不涉朝堂纷争。”
“谁能想到多年之后,赵晋升任本县县令。”
“下乡巡访时撞见我一家,记起当年考场旧恨,记恨我执意告状,不肯俯求饶。”
“呵呵,我被他替换考卷,我还得向他求饶!”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此处,陈江河状若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然后你就看到了!”陈江河眼神绝望,透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还是不肯放过我,还命手下之人意欲当众掳走我妻儿,肆意折辱。”
“我亲眼看着幼子被活活踹死,妻子受尽凌辱。”
“我怎能甘心!”
“我半生行善,救过无数老弱乡民,从未主动伤害半分生灵。”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哈哈哈哈哈哈!”
陈江河癫狂地大笑起来,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
“正因如此,极致的悲恨压碎了我的本心,才生出这怨煞,一夕化魔。”
“我方才所杀之人,皆是当年欺辱我的衙役与赵晋本人。”
“临死前能报此仇,我甚是痛快!”
陈江河咬牙切齿地说道。
姜寻皱眉:“临死前?”
“不错!”陈江河道。“方才那小女娃说的没错,我是怨魔,一旦怨气爆,便再也回不去人身了!”
姜寻看着他道:“为魔便为魔,又能如何?”
陈江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居然无种族偏见,倒是稀奇!”
“不过我一旦恢复怨魔真身,便会逐渐丧失理智,勾魂引魄,制造杀戮,以吸食人的怨气而生。”
“我自知杀业缠身,再留于世,迟早控制不住魔性祸及乡邻。”
“我答应过师父,我不会伤人的,我答应过他的!”
陈江河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轻轻道:“师父让我体验人间,我体验了。”
“但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