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的夜灯如豆,窗外月色如水。
译萱和无忌被叫去学习星槎驾驶,阿蕤和淇文跟童芷语上夜观星象课了,余下七位小弟子——除了一个跑到外面骑神鹿的慧恩,六人围坐在青玉案前苦逼地上晚自习,周围堆满了摊开的竹简与古籍。
神兽们或趴或卧地散落在藏书阁各处,看似在打盹,实则竖着耳朵偷听这群人类小崽崽要如何"对付"自己。
漪漪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她面前摊开的正是《淮南子》,手指点在一行文字上:"你们看这里写着——混沌七窍未开,状如黄囊,浑敦无面目。"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既然它七窍未开,我们是不是该帮它开窍?用针灸说不定能行!"
角落里,形似胖狗的混沌神兽浑身白毛一炸,六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它虽然闭着眼睛,但显然听懂了漪漪的话,立刻"嗷呜"一声,滚到最远的书架角落,四脚朝天开始装死。
"它听得懂!"无忧惊讶地指着混沌,"你们看它那样子,分明是在害怕!"
昳含忍不住笑出声:"堂堂上古凶兽,居然怕一根小银针?"她走过去戳了戳混沌软乎乎的肚子,"起来啦,漪漪医术很好的,保证不疼。"
混沌充耳不闻,继续挺尸,甚至故意把舌头歪到一边,一副"我已死勿扰"的模样。
另一边,涵宇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神异经》,突然拍案而起:"我找到了!《神异经·西荒经》记载:饕餮腋下生目,视物最明,然惧触挠。也就是说——"他兴奋地转向正在啃书架的饕餮,"它的弱点是腋下的眼睛怕痒!"
饕餮闻言,六只眼睛同时瞪大,嘴里还叼着半截书架,木屑从嘴角簌簌落下。
"我来试试!"涵宇搓着手向饕餮走去,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饕餮立刻丢下书架,警惕地后退两步,腋下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当涵宇的手指即将碰到它腋下时,饕餮突然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六目怒睁,血盆大口张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快跑啊!"无忧着急地提醒。
涵宇转身就逃,饕餮在后面紧追不舍。一人一兽在藏书阁内绕圈,撞翻了数个书架,竹简哗啦啦落了一地。饕餮边追边吼,涵宇边跑边叫:"不是说怕痒吗?!怎么更凶了!"
"你挠的是它鼻孔!"雨珊在混乱中喊道。
角落里,梼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它形似猛虎却生着野猪般的獠牙,此刻正趴在一堆古籍上打盹,粗壮的尾巴偶尔拍打地面。
穷奇则蹲踞在最高的书架上,赤红毛在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密切关注着下方的一举一动。当涵宇被饕餮追得狼狈逃窜时,穷奇的嘴角明显上扬,露出一个近似讥讽的表情。
霏霏轻手轻脚地靠近梼杌,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铜梳:"梼杌大人,让我帮您梳梳毛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您看,您鬃毛都打结了。。。"
梼杌睁开一只眼,审视着这个胆大的小姑娘,最终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就在霏霏刚要动手梳毛时,一道红影从天而降!穷奇展开双翼,稳稳落在霏霏面前,喉咙里出威胁的低吼。它一爪子拍飞了铜梳,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藏书阁内格外刺耳。
"穷奇!"霏霏吓得后退两步,"我只是想帮梼杌。。。"
穷奇根本不听解释,转头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梼杌,然后故意用爪子扒拉下一摞古籍,示意梼杌继续破坏。梼杌困惑地看着穷奇,但在对方的鼓励下,真的开始撕咬起那些珍贵的典籍来!
"住手!"漪漪急忙上前阻止,穷奇却展翅拦住她的去路,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这不合常理啊!"昳含目瞪口呆,"它怎么鼓励梼杌搞破坏?"
雨珊突然想起什么,快翻阅手中的《山海经》:"云社长说穷奇知人言语,闻人斗,则食直者;闻人忠信,则啮其鼻;见恶人,则赠以兽肉。。。天哪,它真的在惩善扬恶!我们白天在幻境就见识过了。"
仿佛为了坐实这个恶名,穷奇突然转头,对正在努力收拾散落竹简的涵宇喷出一小团火焰,烧焦了他的一缕头;而对肆意破坏的梼杌,它却从书架上叼下一块肉干,殷勤地送到梼杌面前。
"这都什么毛病啊!怎么每次都惩我的善!"涵宇捂着烧焦的头欲哭无泪。
霏霏不死心,趁穷奇不注意,再次接近梼杌。这次她直接用手轻轻拨开梼杌的鬃毛,想看看为何它会如此躁动。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一处硬物时,梼杌突然浑身一颤——
"咦?"霏霏拨开厚厚的鬃毛,现里面竟然藏着一片青铜残片,边缘已经氧化变绿,但上面的铭文依然清晰可辨。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借着灯光细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徐福驯兽录"五个古篆字赫然在目!
"你们快来看!"霏霏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在梼杌的鬃毛里现了这个!"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连追逐中的涵宇和饕餮都停了下来。五只神兽的反应异常激烈——混沌不再装死,翻身坐起;饕餮停止了咀嚼;梼杌焦躁地来回踱步;穷奇愤怒地喷出一道火焰,烧焦了半个书架;连优雅的神鹿都从窗外探进头来。
穷奇的反应最为激烈,它全身毛炸起,翅膀完全展开,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青铜片,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穷奇大人。。。"霏霏壮着胆子问道,"这个青铜片,对你很重要吗?"
穷奇没有攻击她,而是突然安静下来,缓缓收起翅膀。它走到霏霏面前,低头嗅了嗅青铜片,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用头轻轻蹭了蹭霏霏的手!
"它。。。它这是认可我了?"霏霏受宠若惊。
漪漪接过青铜片仔细端详:"这字体确实是秦篆,看氧化程度也差不多有两千年了。"她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这背面还有字!"
众人凑近,只见青铜片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始皇三十七年,奉诏携四凶东渡。。。然四灵凶性难驯。。。以青铜符镇之。。。若有朝一日符碎。。。"
后面的文字已经磨损不可辨认。
就在众人研究青铜片时,穷奇突然暴起,一爪子拍向霏霏手中的青铜片!
"小心!"慧恩眼疾手快,从神鹿背上一跃而下,一把拉过霏霏。青铜片从她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叮"的一声落在地上,滚到了神鹿蹄边。
神鹿低头看了看青铜片,又抬头看了看众人,突然用角挑起青铜片,转身就跑!
"等等!"慧恩追了出去,"那是重要证据!"
众人紧随其后冲出藏书阁,只见神鹿轻盈地跃上屋顶,月光下它的身影宛如一幅水墨画。它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目光尤其在穷奇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竟似有千言万语,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穷奇仰头长啸,声音中充满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其他三只神兽也出各自的叫声,混沌的呜咽、饕餮的低吼、梼杌的咆哮,在夜空中交织成一曲古老的歌谣。
"我们是不是。。。揭开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雨珊小声问道。
霏霏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神鹿毛,轻声道:"或许这些根本不是凶兽。。。而是被封印了记忆的守护者?"
藏书阁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穷奇最后望了一眼神鹿消失的方向,缓缓走回藏书阁,那背影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远处,隐约传来神鹿清越的鸣叫声,仿佛在回应着这个跨越了两千年的谜题。而夜空中的星辰,似乎也比往常更加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