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没多少热气冒出来,整个院子里都浸在一股凉飕飕、空落落的饥寒里。
连平日里爱凑堆说笑的街坊,都早早缩在了屋里,不肯多踏出门半步。
就在这一片冷清沉寂里,院门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何雨柱裹着件洗得干净的棉袄,身子挺得笔直,手里拎着个结实的蓝布网兜,慢悠悠地踏进了前院大门。
网兜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裹着三四层厚实的油纸包。
即便包得严严实实,那股子甜香、油香、鸡蛋混着奶油的醇厚香气,还是顺着纸缝一点点渗出来。
在冷冽的空气里飘出老远,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翻江倒海。
这香味太霸道了,不是平日里凭票供应的粗点心能比的,油润、香甜、带着实打实的粮食与鸡蛋的厚重感,在这连窝头都要省着吃的年月,简直就是勾魂的滋味。
果然,香味刚飘进耳房的窗户,屋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三大爷阎埠贵缩着脖子、裹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棉袄,从屋里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这阵子粮食紧张,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原本就精瘦的阎埠贵,如今更是面黄肌瘦,脸颊凹进去一大块,眼窝深陷,只有一双小眼睛,依旧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辈子改不了的精明与算计。
他祖上也是过小日子的人家,当年阔过、好东西吃过见过,对吃食的香气敏感到了骨子里。
隔着好几步远,就使劲吸了吸鼻子,脑袋跟着香味的方向转。
一双眼睛死死黏在了何雨柱手里的网兜上,脸上瞬间堆起了客套又热切的笑。
“好家伙!柱子,你这是买的什么好东西啊?香得整条胡同都能闻见!”
阎埠贵快步凑上前两步,鼻子不停翕动着,甚至忍不住轻轻吸溜了一下口水,语气里满是艳羡与探究。
“我闻着这里头,好像还有奶油的味儿?这可是稀罕物件,现如今凭票都难见着,你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
何雨柱停下脚步,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网兜,脸上带着坦荡又得意的笑。
“三大爷您这鼻子,真是比院里的猫还灵。”
何雨柱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底气。
“这里头东西不少,奶油小蛋糕、京式桃酥、江米条、蜜三刀、芙蓉糕,全齐了。
都是高价议价点心,不用粮票、不用糕点票,有钱就能买,就是价格贵得吓人,一斤就要五块六块,就我手里这几包零碎东西,实打实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这话一出,阎埠贵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跟着就是一阵肉疼加艳羡。
五块六块一斤,抵得上普通人家小半个月的口粮钱了,傻柱眼睛都不眨就买了这么多,真是财大气粗。
他心里馋得抓心挠肝,嘴里的口水不停往上涌,脑子里飞转着念头,琢磨着怎么开口讨要一块两块,哪怕尝一口解解馋也好。
他阎埠贵这辈子,别的都能省,唯独在占便宜、蹭吃食这件事上,向来脸皮比城墙还厚。
旁人不好意思开口的话、做不出来的事,在他这里从来都不算回事。
可何雨柱太了解他了,看着他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就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等阎埠贵把那句客套的讨要话说出口,何雨柱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脚下半点没停,径直从阎埠贵身边绕了过去,脚步轻快地朝着中院走去,半点给对方搭话、蹭东西的机会都没留。
网兜里的香气随着他的脚步飘远,阎埠贵僵在原地,伸到一半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馋又气,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傻柱现在是油盐不进,压根不接他的话茬,他总不能伸手上去抢,只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站在冷风里,闻着越来越淡的香甜气,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
院门口的墙根下,阎解放和阎解旷两兄弟正缩在一起躲风,早就把刚才的一幕看了个满眼。
两个半大的小子正是长身体、最能吃的时候,平日里顿顿喝稀的,肚子里从来没饱过,早就饿慌了眼。
闻着那勾人的点心香,看着何雨柱手里沉甸甸的油纸包,兄弟俩脖子都伸得老长,喉咙不停滚动,使劲咽着口水。
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渴望,脚都挪不动半步,恨不得冲上去抢一块塞进嘴里。
没过一会儿,扎着小辫的阎解娣也颠颠地跑了过来。
小丫头饿得小脸蜡黄,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何雨柱离去的方向。
她伸手拽住阎埠贵的棉袄衣角,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轻轻晃着他的胳膊
“爹,我也想吃点心,香香的点心,我饿……”
阎埠贵低头看着瘦得一把骨头的小闺女,心里一阵酸,却又满是无可奈何。
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里满是苦涩与憋屈
“傻闺女,这香喷喷的点心,谁不想吃啊?爹也想吃,可也得有钱、有那个底气买啊。
傻柱一个月工资加各种津贴,实打实一百多块,顶得上咱们家几个月的收入。
人家舍得花这个钱,咱们家可比不了,顿顿能喝上口热糊糊、啃上半个窝头,就已经算不错了。”
他话刚说完,屋里就传来三大妈有气无力、带着疲惫的喊声“当家的,别在外面站着了,晚饭盛好了,进屋吃饭吧。”
阎埠贵应了一声,牵着小闺女的手,耷拉着脑袋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