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紧紧抱着怀中熟睡的小当,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在清冷灰暗的小路上。
泪水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女儿柔软的襁褓上。
天刚蒙蒙亮,寒风刺骨,四下空旷无人。
往日里需要处处顾及脸面、时刻隐忍伪装的她,终于不用再强撑坚强。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绝望、心寒与无助,化作止不住的哽咽,低声压抑地痛哭。
她不敢哭出声惊动怀里安稳熟睡的女儿,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肩膀不住颤抖,满心都是破碎与悲凉。
一路走着,她心里比谁都清醒,比谁都通透。
她不是不爱棒梗,恰恰相反,她太清楚贾家祖孙二人的性子。
棒梗是贾家根苗,是贾张氏拿命都要护住的宝贝,是贾东旭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哪怕天塌地陷、家破人亡,哪怕贾张氏跪地磕头、受尽屈辱、任人打骂,也绝不会让半分灾祸落到孙子身上。
棒梗留在那里,永远有人拼命守护,永远不会被舍弃,永远安全。
可小当不一样。
在这个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家里,孙女从来都是多余的累赘,是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债主逼急了,贾家走投无路,贾张氏会毫不犹豫牺牲孙女保全孙子。
贾东旭懦弱自私,更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保住儿子,任由小当被人拿捏、被人抵债、任人欺凌。
这个世上,除了她这个亲娘,没有人会真心疼小当,没有人会护着小当。
若是把小当留在贾家,用不了多久,这个无辜柔弱的小丫头,就会成为这场债务风波里,最先被抛弃、最先被毁掉、最可怜的牺牲品。
她忍着屈辱、放下尊严、低声下气去跟混混周旋,拼死换来三天生机,本想想尽一切办法保全一家人。
可贾东旭烂泥扶不上墙,亲手偷走最后家底,再度赌疯,把所有希望碾得粉碎,也彻底碾碎了她对这个家所有念想。
这个男人不值得她付出,这个婆家不值得她坚守。
她再也不会傻傻留下来,替烂泥一样的丈夫挡灾,替偏心冷血的婆媳收拾残局,再也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希望的家,糟蹋自己、委屈自己、耗尽一生。
棒梗自有奶奶和父亲以命相护,她不必牵挂。
可小当,只有她。
秦淮茹抱紧怀中的女儿,泪水模糊了视线,脚步却愈坚定。
她一路哭着,一路狠心放下过往。
从此,贾家风雨祸福,再与她无关。
她只要护住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就够了。
……
秃子撂下狠话,带着两个打手踹门而出,脸上还挂着未散的戾气。
他歪戴着帽子、吊儿郎当,一副横行无忌的嚣张模样,刚跨出贾家门槛两步,就迎面撞上了加班归来的佟志。
佟志眉头紧锁,一身干净工装衬得正气凛然,当即往前一站,厉声喝止
“站住!光天化日上门行凶、强抢财物、殴打老人孩子,还有没有王法?今天谁也别想走!”
秃子上下扫了一眼文质彬彬的佟志,压根没把这个看似文弱的技术员放在眼里。
他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蛮横嚣张,满嘴嚣张气焰
“哪来多管闲事的书呆子?贾家欠账天经地义,我们讨债轮得到你插嘴?
赶紧滚开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