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山中道旁,迎面而来的牛车失了方向,径直朝轿辇冲来。
王令淑趁势掀开车帷,翻身跌下马车。
道路湿滑,她栽下窄岸。
混乱中,藤蔓树枝扯破她的嫁衣,而她的身体不断翻滚下坠。剧烈的疼痛几乎令她失去意识,但远处的人声令她被迫清醒,尽量抓住手中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等到停止下坠的时候,她已经分辨不出方向。
放眼望去,是遮天蔽日的树叶。
雨雾在山谷中凝结,看不见方向。只有不远处水声潺潺,王令淑忍着剧痛,拨开荆棘找到河流,然后顺着河流往下游摸索。
一直到天将黑,雨势还未停。
王令淑浑身疼痛,意识模糊,咬牙继续穿过林木。
但黑夜中,忽有一道声音唤道:“十一娘?”
王令淑模糊的意识骤然清晰,她顾不得别的,转身就跑。但对方更快,斗笠被枝叶撞翻,在拽住她手腕时,王令淑也看到了斗篱下的面容。
并不是谢凛。
是崔礼。
青年鬓发湿乱,但神情庄重克制。
王令淑浑身忍不住发抖,她几乎是立刻,急声道:“你没见到我!”
崔礼反而镇静下来,他攥住她手腕的手轻了一些,但是并没有放开。他反手拽下肩头的蓑衣,披在王令淑肩头,道了一句得罪。
然后捡起地上的斗笠,也盖在了她头顶。
接着便一言不发,拽着王令淑的手,顺着河流往下。
远处的河道骤然宽阔,停着一只小船。
船上也并无艄公。
只放着一只煤油灯,在夜里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亮。但随即,崔礼将王令淑带上船,吹灭了唯一的煤油灯,撑动船槁往下。
王令淑有些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
但她根本就挣扎不开他。
下了一整日的雨,山谷之中河流汇聚,河水本就湍急。解开绳子,撑动船槁,河流便迅速顺流而下。
崔礼转身,和她相对而坐。
“王女郎,得罪了。”崔礼凝视她片刻,移开了眼睛,“某并非袖手旁观之人,既然女郎宁可丧命,也要躲开这门婚事,帮你何乐而不为?”
王令淑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无意牵连任何人。
谢凛是个疯子。
如果今日没有这个机会,她不会在今日鱼死网破。否则牵连的,无非是王家,可偏偏她最舍不得重蹈覆辙的,便是王家的亲人。
但她什么都没有和崔礼说,崔礼也什么都没问。
等到交谈时,他已然带她上了船。
“……为什么?”
崔礼轻笑了一下,起身撑船,“某便是这般人。”
他说得不错。
崔礼就是这样闲云野鹤的人,世间的枷锁拦不住他。他想做的事情,他便会去做,说不上什么你来我往,只是偶然有这样的际遇,又有这样的事罢了。
王令淑太累了。
她不想追问,也没力气追问。
其实她想睡一觉,但不敢睡。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紧紧盯着水面,看着自己一路到了出京的渡口,然后驰入江心,顺流而下。
离京城越拉越远。
远处经冬的芦苇簌簌而动,一切都变得模糊。
江心湍急,崔礼收了船桨。
对她说道:“天下将有大乱,我欲带你往乱中去。”
“好处是,谢凛纵然独揽朝纲,也无法轻易将你抓回去。坏处是,乱世人命如草芥,你我都要收了贵族做派,与世上三教九流周旋。”
王令淑想也不想,“我答应!”
崔礼缓缓笑道:“王女郎,你能自己独身行走前,在我身边做副手为酬谢,不算为难?”
“自然不算。”
“一言为定。”
——完——《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