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仍垂首抚琴,气定神闲。
一息、两息、三息。
谢长公子终于沉不住气,出声道:“我记得,方才七郎与王女郎不是相谈甚欢么?怎么,崔三郎都上去献殷勤了,你倒是没事人一般,回头失了佳人芳心可……”
琴音停歇,端坐的素衣郎君抬眸看了一眼江面。
乌沉的眼眸,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兴味。
远处传来呼声:“柳女郎落水了!”
谢长公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瞬,眸色变得阴沉,却又在顷刻间抹去这点异常。他仍旧慵懒地坐在毡毯上,敲了敲手里的酒盏,吩咐仆从:“让他们小声些。”
“死便死了,何必吵闹。”
谢凛收了手里的桐木琴,淡睨了谢长公子一眼,径直朝江面行去。
江边很是吵闹,挤满了人。
渔夫和仆人撒了网,和汹涌的江水抢着捕捞柳蕊娘,但是捞了半天都没捞到人。人群中央站着两位女郎,有一位浑身湿透,但瞧着倒没什么事。
察觉到谢凛的视线,王九娘冷淡地点了点下巴。
若非刚刚,谢凛的人提前传信,王令淑就真的被柳蕊娘这个小贱人害死了。正是江水涨潮的时候,王令淑一落水,藏在后面的人便冲下去捕捞……
王令淑都被江水卷出去好远。
气得王九娘就是一脚,将柳蕊娘这个贱人也踹下了水。
也叫她尝尝呛水的滋味。
王九娘越想越气,只觉得柳蕊娘不光是个白眼狼,还是个暗中咬人的毒蛇。以王令淑的身份,能够给她几分青眼,都足够她在京都闺女圈中抬头做人了。
当真是够下贱阴险的!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王九娘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在出声教训她,“叔母都教训你多少次了,不要随意对人好,尤其是底下的人!他们可不会当你善良,只会想着法儿从你身上多咬下一口肉来!”
王令淑好一会儿,才说:“嗯。”
“还好没事。”
王令淑问道:“阿姐怎么在我身后?”
王九娘的表情僵了一下,她也不擅长撒谎,好一会儿才找到借口,很凶地说:“我心情不好,说想一会儿坐会。你就真不关心我了,我越想越气,便来找你……”
“好啊阿俏,你真是个蠢货,关心柳蕊娘这种佛口蛇心之人也不关心我!”
若是往日,王令淑会被她糊弄过去。
但今日,她温声又问:“阿姐,是不是有谁提前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
王令淑不信。
她的视线扫过四周,不期然和谢凛对上。
青年拄着檀木手杖,立在风口上,衣袂翻飞若仙。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如往日那般眸色复杂,面色从容温雅,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甚至也没有久留,便拄着手杖离开了。
王令淑眉心蹙起。
“是不是谢七郎与你说的?”
她忍不住看向王九娘,但王九娘面色虽然不自然,却是立刻摇头。两人自幼张在一块,王令淑自然看得出来,她在撒谎心虚,就是谢凛告诉她的消息。
“我来找你,刚好撞到。”
“知道了,多谢阿姐,我们走吧。”
王令淑心中很是疲倦。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梦中的自己,为谢凛做了那么多却得不到真心。有些人要的不是真心,要的只是她这个身份,能给对方的外物。
柳蕊娘要的,是登云梯。
她不给登云梯,柳蕊娘便会不满。
谢凛要的是什么?
至少不是真心,她的真心捧过去,他也是不要的。
那他现在又在做些什么?他明知道她喜欢崔三郎,真心断然不会再给他,他又在做些什么……他这样的人,总不可能真的学得会反悔。
王九娘忽然顿住脚步,问道:“这是哪来的?”
老仆一板一眼,躬身回答道:“是谢七郎送来的炭火,另有一盏樱桃煎,说是女郎兴许能用到。”
第28章堪配
虽然没有说,是哪位女郎能用到。但谢凛所能指的,除了王令淑还能有谁,就连送来的樱桃煎也只有一份,正是王令淑素日最喜欢的。
王九娘忍不住看向王令淑。
少女眉心蹙起,说道:“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