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慢些!慢些!”王十郎手忙脚乱地掩衣襟,系衣带,拽被褥,忍不住抱怨起来,“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火急火燎的……我正在换药呢!”
王令淑心中焦急不已。
她快步走过去,坐在他床边,伸手要掀被子,“伤到哪里了?要紧吗?让我看看。”
“不要紧。”王十郎抓着被子不给她掀,见她急得眼睛冒水汽,忍不住劝说她,“你别听风就是雨,就是不小心撞到了块石头,没什么大碍。”
王令淑不依,非要伸手掀开。
王十郎没了办法,只能任由她如此,将伤口给她看。
见到伤口,王令淑微愣。
“若是再晚一点来,只怕都要愈合了。”王九娘和王十郎惯来是两看相厌的,此时打眼一瞧,那点担心彻底没了,只剩下幸灾乐祸,“他能嚎能叫,还能出什么事来?任谁也没他皮实。”
王令淑没有说话。
她仍坐在王十郎床侧,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好似闪过一些画面,极其压抑悲伤的画面。恍惚之间,仿佛看到眼前眉眼明朗的十兄,悄无声息化为黑沉沉的棺椁,随时便要与她擦肩而去。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阿兄。”
王十郎听到她带着鼻音、有些喑哑的呼唤,不由收了欠揍的笑容,转头去看王令淑。少女已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头,无声低垂着浓密的眼睫。
如今几人都长大了,很少这么亲近。
王十郎有些不自在,正要伸手把她拎开,便察觉到衣裳被泪水湿透,烫得他心口一跳。
“你欺负阿俏了?”王十郎任由她靠着,却面色严肃地看向王九娘,毫不留情地说她,“这么大了,也没半点当姐姐的模样,整日只知道欺负自家姐妹!”
王九娘被气了个仰倒。
但瞧见王令淑这副模样,没有与王十郎计较。
她皱起眉,决定要在杀了谢凛之前,狠狠将他收拾一番。收拾够了,若是知道悔改,再决定要不要给他一个痛快。
“谁欺负了你,告诉阿兄,阿兄改明儿就去给你撑场子。”王十郎自己都没受过什么委屈,思前想后,也无非是王令淑和别的小女郎斗嘴没斗过,“我明日出门,一准儿给你将她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王令淑摇了摇头,她说:“阿兄,你最近别出门了。”
“……”
这不是为难人吗?
王令淑也反应过来,王十郎精力旺盛得很,每日学完骑射都要抽空出去闲晃。让他不出门,简直是比劝养一只猴子还麻烦,准叫他发恼。
于是她更正道:“你最近去哪,我都陪着。”
王十郎看着她满眼泪水,咬牙道:“行。”
接下来数日,王十郎出现在哪里,王令淑便出现在哪里。不过两人自幼一块儿长大,而且臭味相投,没少一起闯祸,大家倒也没太意外。
只是会忍不住惊呼一声,调笑:
“哟,阿俏又黏着阿兄啊?”
“阿俏这么喜欢阿兄啊?”
“……你阿兄昨天还说,你跟着他烦得很呢!真是那你没办法。”
王令淑不以为意。
反正这些话,小时候就有不少人说。毕竟王十郎小时候也是和这些朋友一起玩,那时候,王令淑也和他们混在一起,后来长大了一下,才慢慢分开。
毕竟一群少年郎君到处闲晃,带着个小女郎真的很不方便。
这些话,无非是想把她逗走。
小时候的她脸皮薄,没几回就不好意思了,真的和他们不一起玩了。但现在,她确实没什么好脸皮薄的,那个梦实在让她心有余悸……
因为,她绝对还有更多可怕的事情,还没想起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王令淑的错觉。
她老是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悄无声息地瞧着她的一举一动。那道视线无处不在,像是蛛丝、像是天笼地网、像是无孔不入的潮水。
一寸寸绞紧,无声将她圈住。
大概是错觉。
王令淑让人找了好几遍,始终都没找出什么可疑之人。
就连目力好如王十郎,都没忍住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困惑道:“别是中秋落水把你吓病了,老是疑神疑鬼。”
王令淑把他的手拽下来,却感觉那道视线越发粘稠,如有实质般缠过她的指尖。她手腕轻颤,浑身发紧,不由自主靠紧了王十郎,贴在他身上。
她踮起脚,凑到王十郎耳边:
“阿兄,后面的树影里,真的没有人吗?”
王十郎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