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刚遇到他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可能是受了惊吓的缘故,我现在有些胡思乱想,总觉得他和我今日梦里的人有些说不出的……”
“好像我的噩梦,陡然成真了。”
王令淑慢慢说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模糊的水面,疑心自己正处在梦中。
一场美丽的、即将破碎的好梦。
“你怎么相信梦会成真?”王九娘不敢置信的嗓音响起,她伸手拧了王令淑的胳膊一把,挑眉像看傻子般看她,“疼吗?这是梦吗?我是假的吗?”
当然疼。
当然不是梦。
当然是活生生的九姐姐。
但是……
但是破碎的记忆又像是潮水般涌过来,看不清,但是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内心。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残酷地告诉她,九姐姐真的死过。
今日中秋盛宴下,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王氏诸人,真的曾化为满地无人收的白骨。
王令淑的脊背泛起一股森寒凉意。
她逃避般没有回答。
“就算会成真又怎样?难道我们会放任别人来欺负你吗?”王九娘说到这里好像有点生气,觉得妹妹不信任自己,没忍住重重戳她的脑袋,“你是谁?你是王十一娘,全家最喜欢最宠爱的小辈,贵女中的贵女,才女中的才女,有必要害怕一个不知名的歹人吗?”
王令淑被戳得头晕脑花。
本来是有些低落的,听到姐姐这般违心夸她,没忍住笑出声。
对啊,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可是王十一娘啊,这世上有什么能难住她的?如果有,那她就偏偏要处理了这个问题,证明她王十一却是不是个笨蛋蠢货!
王令淑对着王九娘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哎,原来九姐姐也觉得,我才是全家最……”
“脸大如斗王阿俏!”王九娘哼她,一边挤兑一边将她拉起来,重新朝着人群走去,“联诗已经开始了!都怪你,越往后越难,等会我接不上都怪你!”
王令淑被她牵着,也哼哼道:“那没办法,我从来不会接不上。”
王九娘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四周灯影重重,火树银花。
园中被布置得极为奢华,四处摆放着特意培出来的过季鲜花,树枝上结着纷飞的彩绶。家中婢子更是衣着华丽,云鬓雾鬟,鬓插金钗篦,危髻攒满娇艳鲜花,行走间珠箔飘光。
两人行步匆匆,不经意间与端酒的婢子撞上。
王九娘猝不及防,身体险些被撞飞出去,一侧的王令淑更是连连后退好几步,身体倾斜往后。眼见着王令淑便要摔倒,一侧站在檐下赏灯的青年郎君略微回身,抬手来扶。
烛光灯影深深浅浅,落在郎君俊美无俦的侧脸上。
衬得他清冷持重如一方古玉。
既无世家子弟的风流习气,又无少年俊彦该有的锋芒毕露。偏偏他骨相极美、冷峻若霜雪,气质却沉静斯文,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隐约的克制温雅。
这般特别,引得王九娘都忘了收回视线。
只是郎君扶向跌向他的王令淑,指尖却只触到女郎的袖口,对方便已然站定。绛红衣衫的少女面上并无狼狈,她双手交叠身前,身姿修长端庄。
“多谢。”
王令淑略微点头示意。
青年缓缓收回修长如玉的手,广袖微垂。
他的视线似乎还留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迟迟不散。反倒是王九娘打量青年片刻,伸手拉住了王令淑的手,好奇道:“往日似乎没见过郎君?”
冷峻斯文的青年微微点头,似有笑意。
却不言语。
他这般神情化解了周身不好亲近的冷意,显得越发儒雅沉稳,令人忍不住喜欢。王九娘有心结交了解,奈何她素日直言直语,此刻一时竟然想不出如何旁敲侧击。
好在郎君也等着她言语。
只是王令淑拽一拽她的袖子,暗示她走。
青年视线落在王令淑手上,意味不明。
不等纠结的王九娘开口,青年便善解人意地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姿态。也不等王九娘挽留,青年便也抬了步子,翩然而去。
王令淑也继续往前走。
她急着去联诗。
但脚底却不知踩到了什么,滑得她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往前扑去。她心中大为惊异,只觉得自己今日像是陷入了鬼打墙,时不时便要摔一跤。
真是摔得莫名其妙。
这回身前的青年郎君倒是没有伸手来扶,只是步子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