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淑看中了两只灯笼,一只螃蟹的,一只滚灯。加起来,足要拿上三十二个诗令牌才能换,管事说两人来得晚,若不快一些只怕攒不够三十二张令牌。
王九娘见她要两只,也放下豪言,也要换两只。
两人顺着游廊,一路且行且停下对诗,对上三句方可得一张诗令。这对王令淑来说游刃有余,所以起先还好,只是越往下,许多树上挂着的诗令牌被取光了。
王令淑和九娘着急起来。
两人争分夺秒,只是往下走去,频频令牌清空。
王令淑一狠心,赶紧绕回去,先把螃蟹灯给换了下来。再打眼一瞧,她看中的滚灯也所剩无几,顿时就更着急了。
“不许和我说话!”
“别打扰我思考!”
王令淑和九娘各自下了通牒,不再吵对方,只各自领着花灯赶紧抢诗令。但这只螃蟹灯做得很精巧,从身体到关节都是可以动的,又非常大一个,拎在手里有些费事。
这让王令淑十分苦恼,她思索片刻,决定把花灯交给别人拿着。
玉盏是有心无力的,她从双手到腰间挂满了王令淑取下的诗词灵牌,行走间木牌咚咚当当地响,惹得别人频频回顾,只能佯装沉浸在摘令牌的快乐中。
王九娘当即给她出主意:“何凉月一直在看你!你这样,你把螃蟹灯交给崔三郎……”
“崔三郎性情虽然清冷,待人却极是温柔有礼,他必然不好意思拒绝你。何凉月方才那么欺负那个谁,无非是她自己去菊园没搭讪上崔三郎,心中有恨。”
“你当着她的面联络上崔三郎,一定能气死她!”
王令淑有些无言以对。
在两刻钟之前,九娘还在严肃地教训她,说她如何如何不该开罪何凉月。结果一转眼,她倒好,上赶着撺掇她去何凉月眼前添堵了!
这种多余得罪人的事情,王令淑才不干。
见她拒绝,九娘继续兴奋地撺掇:“何况你今日还没凑近见过崔三郎,便是不气何凉月,见识一番崔三郎的风采也不亏了!”
王令淑被她吵得脑袋嗡嗡响。
“前面三棵树都没人,估计令牌全空了。”她板下脸来,指望王九娘想起她们此行的目的,然后提醒道,“越往前的令越乖僻,你还差六张。”
王九娘大惊失色,连忙出发。
而王令淑也心头一紧,该死,她差了足有十四张。
两人都顾不上彼此,拎着手里的灯笼,迅速去寻找诗令。王令淑自己一个人往前走,总算找到了残余的一张诗令,顺利答完,踮着脚去够。
这张诗令估摸着是因为挂得太高,不好发现,所以还有残余。
但即便王令淑身量高挑,够了半天也没够上。
她忍不住踩着台阶往前挪。
眼见要够上了,脚底却踩了个空,王令淑的身体骤然失衡。她一只手高高够着没收回来,一只手拎着螃蟹灯,根本来不及扶住什么……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九娘先前说过的话骤然在她耳边响起,鬼使神差,王令淑的视线直直向着前方投去。夜风吹过青年郎君的白纻广袖衫袍,流霜的月光落了他满身,衬出他冷玉无暇般的面容。
郎君翩翩含笑,如工笔画成的眉眼清冷,却又不失温柔隽雅。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过于直白的视线,衣白如雪的青年侧过脸来,犹带着三分笑意的眉眼看向她,又添了几分天然的风流雅致。
当真是好看。
王令淑拎着螃蟹灯,来不及回神,这一跤就摔了个彻底。
她被崔三郎迷得目眩神晕,自然没有留意到身侧那只,本要扶过来的手。手的主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视线阴晦潮湿,带着极致的杀意看向失神的如玉公子。
谢凛缓缓收回苍白的手,垂在身侧。
他收回视线,站在树荫里悄然看向树下的少女,眸光仿佛流淌的藤蔓,悄无声息攀附了少女满身,仿佛下一刻便要剜出她的眼睛。
但谢凛什么都没做。
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王令淑喜欢他的皮相,喜欢他外在的一切。
她从来学不会遮掩,喜欢便是喜欢。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眼底就不由自主迸出愉悦的光彩,视线下意识追随着他,好似看着他就是世上最令她高兴的事情。
重来一遍,王令淑被别人蛊惑了——
作者有话说:女主记忆是慢慢恢复的,她的精神需要恢复,希望理解[合十][合十]
第18章醋意
这念头甫一冒出,谢凛的神情骤然爬满阴翳,悄无声息的视线带着杀意滑过女郎的脖颈。灯下的女郎毫无觉察,她摔得七荤八素,视线却刚从远处的白衣郎君身上收回,耳畔的潮红却越发艳丽。
上辈子,她这般神情为的是他。
可现在,他伸出的手却被她毫不留情舍弃,转而去追逐另一个对她没有半分留意的路人。
一个徒有其表、一无是处的浪荡子。
谢凛站在树荫中,冷眼看着她出丑,唇边几乎要扯出冷笑来。他本该拂袖而去,她明明可以不在众目睽睽下摔这跤,是她自己非要选的如此。
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