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布局,所有算计,所有准备,全部落空。
张扬手里,只剩下一个王浩的口供,几份地方改委的违规文件,一些模棱两可、无法直接定罪的间接证据。
这些东西,伤得了皮毛,动不了根本。
口供可以翻供,可以说是诱供逼供。
文件可以说是流程失误,可以说是下面人擅自操作,可以说是监管不到位。
只要没有赵磊手里的录音、监控、明细清单,只要没有直接指向他收钱、干预办案、私下交易的证据,谁也不能定他的罪。
秦光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悬了七天的心,终于落地。
之前的所有恐慌、焦虑、挣扎、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之前在茶馆里和赵磊达成的交易,那一步看似深陷泥潭的棋,反倒成了最正确的一步。
若不是他答应帮赵磊拖延一天,若不是他稳住赵磊,赵磊不可能有机会布置逃跑路线,不可能顺利摆脱跟踪,不可能一路逃到缅北。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他给了赵磊逃跑的机会。
也是赵磊的逃跑,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世事就是如此讽刺。
秦光正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越清醒。
楼下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散着昏黄的光,整个城市都在沉睡。
他抬头望向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一片浓黑,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张扬那边,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精心布置的局,被人从最关键的一环破掉。
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从市区追到边境,最后眼睁睁看着人跑出国门,一无所获。
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秦光正仿佛能看到张扬办公室里的景象。
满地狼藉,脸色阴沉,周身散着压抑的怒火,却又无处泄。
想治他于死地?
没那么容易。
他在改委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
张扬年轻气盛,手段强硬,以为靠着一股冲劲,靠着手里的权力,就能横扫一切,就能把他这样的老人轻易扳倒。
还是太嫩了。
秦光正轻轻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没有陌生来电,没有纪委的通知,没有让他去说明情况的命令。
一切如常。
这就够了。
秘书失联,没关系,秘书知道的事情有限,就算被抓,只要咬死不说,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地方改委那边慌乱,没关系,只要统一口径,把责任推给已经出逃的赵磊,推给已经被控制的王浩,最多也就是个监管不力、履职不到位的处分。
至于他自己。
从今天起,彻底安全。
秦光正拉开抽屉,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烟,拆开,抽出一支,点燃。
明火亮起,映亮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