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次日的清晨,几缕微弱的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将寝殿照得一片朦胧,索卢云醒了,身体的疲惫还在,但多年军旅养成的生物钟让她在固定时刻恢复了清醒,她静静的躺着,没有立即起身,能清晰的听到身侧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冰冷的合卺酒,仪辛僵在半空的手,他转身离去时挺拔却孤直的背影,深夜被搀扶回来的浓郁酒气……昨晚的这一切就像破碎的剪影在脑海中无声的掠过。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仍在沉睡的仪辛,他此刻面容平静,只是眉心微微皱起,在睡梦中也笼着一层倦意,晨光勾勒出他清晰俊秀的轮廓,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索卢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昨晚心底那丝可怜他的感觉又隐约浮起。他本可以凭借身份强求,但他没有,这个认知让此刻凝望的视线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柔和。
就在这时仪辛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他眼中初醒的茫然迅被清醒取代,紧接着是清晰的尴尬和无措,他红着脸不敢与索卢云对视太久,猛地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额头。
索卢云也坐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两人间再度弥漫开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新婚翌晨本该是旖旎温存的时刻,但他们却只剩下尴尬和疏离。
严琳跟着几名侍女捧着热水、布巾和崭新的衣物,轻轻叩响了新房的雕花木门。
“殿下,王子妃,该起身了,今日要进宫觐见。”外面侍女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屋内传来了一声低沉嘶哑的“进来”,是仪辛的声音。
严琳和几名侍女鱼贯而入,训练有素的开始伺候两人梳洗,她飞快的瞥了一眼床上的情况。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仪辛脸上带着宿醉的憔悴和可疑的红晕,索卢云则是一脸倦色,但眼神清明,神色间并无厌恶愤怒或屈辱,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严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还不算糟糕,两人至少未曾交恶。
王府华丽的马车穿过清晨喧嚣的仪阳街道,驶入巍峨的王宫,在宫人的引导下,来到了陈王后所居的风仪宫正殿。
索卢云不是第一次进宫,但以往都是以臣子、将军的身份,今日却是以儿媳、王子妃的身份,每一步她都走得格外平稳,脊背挺的笔直。
“儿臣拜见父王、母后。”
仪辛和索卢云依礼下拜,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平身。”仪弘王浑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成家立业乃人生大事,望你二人日后相敬如宾个,同心同德,勿负朕与王后所望。”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接着是敬茶,索卢云从严琳手中接过茶盏,步伐沉稳的走到仪弘王面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请父王用茶。”
仪弘王接过浅啜一口放下茶盏,从身旁内侍捧的托盘中取出一对晶莹剔透的龙凤玉镯递给索卢云:“此乃和田美玉所琢,寓意佳偶天成,赐予你二人。”
“谢父王。”索卢云双手接过,触手温润却觉得重若千钧。
转向陈王后流程相似,陈王后接过茶笑容更深,饮罢亲手将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镯子套在索卢云腕上,那镯子分量不轻,冰凉的贴着皮肤。
“好孩子,快起来。”陈王后虚扶了一下,拉着索卢云的手语气亲呢:“既入我王家便是自家人了,辛儿性子温和,你多担待,早日为王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方是正道,也能让辛儿安心前朝之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在索卢云平坦的小腹上转了一圈。
索卢云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垂眼应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仪辛在一旁听到母后提及子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偷偷看了索卢云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心中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添惆怅。
拜见完毕两人又前往王室宗庙,在庄严肃穆的殿宇中,于列祖列宗牌位前焚香叩拜,告慰祖先。
香烟缭绕,钟磐悠扬,索卢云看着那些冰冷的牌位,心中一片茫然。从此她的名字将与这个王朝的谱系牢牢绑定,无论生前身后。
最后回到了嫡王子府,仪式仍未结束,府中所有属官、内眷以及仆役早已按照品级高低,黑压压的跪满了前庭与正厅前的空地。
“恭贺王子殿下、王子妃娘娘新婚大喜,琴瑟和鸣,福泽绵长!”
索卢云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与仪辛一同端坐在正厅主位,接受一波又一波的跪拜和祝贺,赏赐的金银、绸缎、器物流水般的分下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和恭顺,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话。
空气里弥漫着熏香、脂粉和人群密集带来的闷热气息,让索卢本来就昏沉的头脑更加胀痛。
当最后一批仆役领赏谢恩退下时,索卢云几乎要虚脱,昨晚未能安眠,今日又连轴转的应付各种礼仪,繁重的头饰和礼服更是压得她脖子酸痛,她只想立刻回到寝殿卸下这身沉重的行头,一个人静一静。
索卢云扶着椅背缓缓起身,对身侧的仪辛低声道:“殿下,若无他事,妾身想先回房歇息。”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脸色在厚重的脂粉下也透出几分苍白。
仪辛一直留意她的状态,见她如此疲累,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连忙说道:“王子妃辛苦了,是该好生歇息,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又带着某种期待:“在回房前,可否随小王去个地方?不远,就在府中。”
索卢云眉头微皱,她此刻只想躺下,对任何额外的安排都提不起兴趣,甚至隐隐有些不耐。但礼法在上,她终究是妻,对方是夫,又是王子,这种小小的要求,似乎没有理由断然拒绝。
她压下心中的烦躁,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不知殿下要去何处?”